他長腿闊步追上明熙。
正要拉住她手。
女人手掌靈巧敏捷地躲開他的觸碰，明熙停下腳步，轉過身。
她臉上掛著尋常笑容，似無事發生般，朝他打招呼道：“蘇醫生，這么巧啊。”
蘇執舟垂下眼眸，眸色深深看著她：“我看看手。”
明熙仍然笑盈盈的：“男女授受不親，蘇醫生。”
蘇執舟是一個體面，有分寸感，且尊重他人意愿，從不會勉強別人做任何事的人。
這是明熙和他過去相處那些時日得出的結論。
她知道走近他的最好方法，也最明白遠離他該怎么做。
只要不主動前進。
蘇執舟就不會跨出那一步。
荷爾蒙迸發時期的肌膚相親不過一時歡愉，成年人之間，該是什么樣還是什么樣，沒有人會因為一場意外且短暫的邂逅改變原本的自己。
蘇執舟不會。
明熙也不會。
明熙的判斷分毫不差，她拒絕，蘇執舟便不再勉強。
男人雙手抄在白大褂兜里，神色淺淡，清雅平靜地看著她轉身離開。
長發像風吹過的痕跡，一眨眼便消失在視線里，蘇執舟收回目光，轉過身對上一雙冷淡中難得藏了幾分打量意味的黑眸。
蘇執舟看向周淮序：“熱鬧看夠了？”
周淮序不置可否，視線停留在他臉上幾秒，淡聲道：“你在生氣。”
是肯定語氣的陳述句。
蘇執舟：“跟你沒關系。”
周淮序眉梢挑了下。
看來是真的在生氣。
彼時的周淮序，不過還只是一個偶爾窺探沈昭生活的旁觀者，擺著高高在上的姿態，對情情愛愛一類的事嗤之以鼻。更不會像多年后的蘇執舟那般，以一個過來人的心情，去勸說對方不要讓自己后悔一類的話。
周淮序理智又冷靜地說道：“她沒有那么喜歡你，你也一樣。”
蘇執舟的臉色幾乎是在一瞬間冷下來。
周淮序瞥見，又漫不經心補了一句：“或許你多一點？”
多一點又怎樣，多兩點又怎樣。
不是每一個人在面對喜歡的人時，都愿意毫無保留地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矛盾和問題，人的本性是自私的，保護自己不受傷害永遠是人的本能。
這大概也是，幾年后的蘇執舟，在看見沈昭和周淮序在一起時，總是為著沈昭說話緣由之一。
沈昭看著周淮序的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喜歡。
那喜歡之中，也有明知兩人不會長久的清醒。
而那清醒之下，又是全然為周淮序著想的柔軟與沉淪。
蘇執舟也是在很久之后，在作為旁觀者目睹了沈昭和周淮序的一切后才遲遲反應過來，在感情中計較誰更喜歡誰是最沒有意義的一件事情。
看起來更喜歡對方的那個人，離開的時候，該決絕還是會決絕。
而自以為能夠掌控一切，隨時抽身的另一人，實則才是真正的輸家。
當然，感悟不過都是后話。
當下的蘇執舟，既沒有不計較得失的通透，也不認為明熙值得自己為她付出很多。
但仍心情不太好地冷看了周淮序一眼：“淮序。”
周淮序：“嗯？”
蘇執舟：“我很好奇，你這種心態，以后怎么找老婆？”
周淮序神色不變，腦子里卻閃過一個不該出現的臉，只不過僅一瞬便被拋諸腦后，他平靜說道：
“沒有感情的婚姻，未嘗不是好事。”
蘇執舟：“……”
蘇家家庭氛圍和諧融洽，蘇父蘇母也恩愛如初，婚姻這件事上，蘇執舟自然還是想找一位兩情相悅，但也家世匹配，父母滿意的對象。
很明顯，明熙并不在蘇執舟的意向范圍內。
如是想著的蘇執舟，說服自己不要再去想那個行蹤不定，神出鬼沒，還對自己也沒多少喜歡的女人。
但鬼使神差的，某天下夜班后，蘇執舟的車開到了明熙公寓樓下。
從外墻斑駁程度來看，公寓算不上老舊破敗。
但這里，蘇執舟一次也沒有踏進過。
轎車停留片刻，蘇執舟發動車子，打算調頭離開。
卻見路燈拉長了人影。
明熙在清輝中自遠而近。
漸行漸近的她，和往日模樣有著些許不同，不再是襯衣長褲的隨意打扮，而是穿了條淺色淑女長裙，裙擺及小腿，優美又有力量感的線條之下，是精致的細尖高跟。
她的身旁，是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
男人長相是清秀干凈掛的，膚色很白，看起來彬彬有禮，掛著隨和微笑，和明熙也保持著紳士距離。
走到公寓樓下。
男人有些緊張地看著明熙：“明小姐，明晚你……”
“明熙。”
溫潤的嗓音，淡冷的語氣。
明熙偏頭，蘇執舟已經走近，看向她對面的男人，優雅且疏離地說：“你是熙熙同事？多謝你送她回家。”
男人面色變得難看，看了看明熙，又看了看蘇執舟。
蘇執舟：“我是熙熙男朋友。”
男人不可思議地看向明熙：“既然你有男朋友了，為什么還答應奶奶跟我見面？”
明熙輕擰了下眉頭。
她對這種男人之間的對峙沒有半分興趣，除了無聊再沒別的想法，她看了眼蘇執舟，眼底流露出明顯的不耐。
蘇執舟瞥見，變本加厲地牽起她手。
明熙使著暗勁掙脫，卻被蘇執舟拽得越來越緊，要不是她練過，這人恐怕是要把她的手給拽得烏青。
“抱歉。”
明熙歉意地看向西裝男。
“我會和奶奶解釋，是我的問題。”
西裝男面露遺憾，不甘心地看了蘇執舟一眼，又對明熙說道：“沒關系，做朋友也可以，我很樂意和你再見面。”
蘇執舟性子再好，聽見這話，臉色也有點掛不住了。
“先生，需要我提醒你，你這種行為是撬墻角嗎？”
蘇執舟語氣里帶著警告，西裝男被他的氣勢壓住，但看著明熙并不太高興的神色，很有底氣地說道：
“誰知道是不是你在勉強明小姐？”
蘇執舟眉頭蹙起：“你……”
“蘇執舟。”
明熙打斷他的話，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你的行為很合適嗎？”
蘇執舟被她的表情刺痛，神色微冷：“你在跟我交往，卻和別的男人約會，你覺得到底是誰不合適？”
明熙好笑道：“我跟你在交往？”
蘇執舟：“難道我跟你提過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