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僵在廚房門口。

    陸遲走過來，低下頭看她，鄭重神色忽然瓦解，輕聲笑，“我只想多陪陪你，呆寶別誤會。”

    她病著，他沒有那么急不可耐。

    沈黛臉上的火一直燒到了耳朵根，誤會不誤會的，就算單純睡覺，她也還沒做好準備。

    “你回去吧，明天早點過來，我給你做早飯。”沈黛低下頭，小聲商量。

    陸遲維持彎腰與她說話的姿勢，平靜地告訴她：“呆寶，昨天我買機票，有一班從洛杉磯直飛北京，那邊中午出發，晚八點左右抵達。還有一班早七點出發，轉芝加哥再飛北京，下午四點抵達，航程比直飛長四五個小時，你猜，我坐的是哪班？”

    沈黛眼睫顫動，現在還沒到晚七點，陸遲坐的肯定是航程長的航次啊。

    “就今天一晚。”陸遲身體前傾，親了她鼻頭一下。

    沈黛心疼他奔波辛苦，只是……

    陸遲繼續在她感情的那一頭加碼，“明天我還要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去。”

    沈黛腦海里的天平砰地一端觸地，他贏了。

    “我去給你找被子。”她悶悶地轉身，是她自己答應下來的，可還是有點不情愿，或許更多的還是緊張吧，因為要與男朋友睡在一張床上，緊張，害怕。

    “我先回去一趟，兩分鐘回來。”陸遲目送她走遠了才直起腰，笑著朝門口走去，虛掩，開自家房門，陸遲走到衣柜前選身衣服，抱著回了沈黛那邊。

    沈黛正在鋪床，她的被子原來是散的，現在鋪得整整齊齊，占了一半，給陸遲拿出來的被子粉藍色，剛剛鋪好，也占一半。乖寶最喜歡擠在中間的位置，這會兒蹲坐在兩床被子中間，搖尾巴玩。

    沈黛扯扯陸遲的被子，見乖寶突然不咬尾巴了，圓腦袋警惕地轉過去，她扭頭，看到陸遲不知何時回來了，站在臥室前朝她笑，手臂上搭著襯衫褲子。

    沈黛抿抿嘴，指著乖寶那條線告誡他：“晚上不許過界。”

    “單向條約？”陸遲靠著墻問，意有所指。

    沈黛漲紅了臉，瞪著他道：“就是單向的，因為我根本不會往你那邊靠，不需要條約！”

    陸遲上下看她一眼，“如果身材是十分，按照男女的標準，你給自己打幾分？給我打幾分？”

    沈黛愣了愣，低頭看被子，在心里評分。陸遲肯定是十分的，她，應該能有八分吧？等等，陸遲這樣問是什么意思？難道他是想說兩人躺在一塊兒，她這個八分女更有理由覬覦他那個滿分男？

    “你……”

    “我去洗澡。”陸遲在沈黛發飆前，戲謔一笑，走向一側的衛生間。

    “你去外面！”沈黛見他竟然打算使用主臥衛生間，立即忘了攆他回家，大聲阻止。

    “里面外面都一樣。”陸遲推開衛生間門，進去前側頭看她，“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陸遲！你去……”

    沒等沈黛說完，陸遲推門關門，沒影了。

    沈黛氣得不行，見乖寶跳下床跑過去了，沒好氣地提醒鳩占鵲巢的男人，“你把門鎖上！”

    陸遲正在掛襯衫，聞言動作一頓，疑惑對著門口問：“難道我不鎖，你可能會闖進來？”

    “我是怕乖寶進去！”沈黛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了，走過去抱住準備抬爪子夠門把的乖寶，抱著它去了客廳，打開電視，故意將聲音放大。

    陸遲笑笑，放下窗簾，一邊解襯衫一邊打量她的浴室，看到浴缸，想象她躺在里面泡澡的樣子，他有點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

    掛好襯衫褲子，陸遲看看門把，沒有上鎖，進了浴缸旁邊的淋浴間。淋浴間玻璃大部分都是磨砂的，上面透明，沈黛站在這里，估計只能露出額頭，陸遲個子高，肩膀也露了出來，能輕輕松松看到外面。

    放水，洗澡。

    臥室門開著，聲音傳出來，乖寶扭頭瞅瞅，從主人懷里抬起頭，想溜出去。

    “不許去。”沈黛將寶貝貓按回懷里，臉紅了。

    “喵……”乖寶最喜歡看主人洗澡，不老實地動來動去，沈黛雙手難敵四爪子，反正陸遲關了門，她干脆放乖寶跑了。乖寶靈活地跳下地，興奮地往臥室跑，好像浴室里面的不是陸遲，而是一只老鼠。

    乖寶熟練地跑到主臥衛生間前，抬起上半身靠著門，伸爪子壓門把，它喜歡這么玩，本以為這次門把也不會動，沒想到門突然朝里面開了，乖寶嚇了一跳，噌地跳出老遠。里面陸遲正低頭擦拭，聽到動靜，猛地抬頭。

    玻璃上蒙了一層水霧，陸遲擦了下，看到乖寶翹著尾巴站在門前，模模糊糊的。

    原來沈黛沒有糊弄他，這貓真的會開門。

    陸遲看看乖寶，關了花灑，旁若無貓繼續洗自己的，腦袋卻始終抬著，暗中留意外面。

    沒了嘩嘩的水聲，乖寶膽子更大了，一步步走進來，圍著淋浴隔間轉。

    客廳里面，沈黛心不在焉地看電視，里面水聲停了，她也沒有多想，沒一會兒水聲又起，斷斷續續地重復。

    “呆寶。”陸遲忽然喊她。

    沈黛語氣冷淡地問他做什么。

    “乖寶進來了，我沒法出去。”陸遲站在淋浴間里，壓抑著笑。

    沈黛有那么一瞬眩暈，好在很快鎮定下來，“活該，誰讓你不關門的。”

    “你把它叫走。”

    沈黛哼了哼，敷衍地喊乖寶，乖寶轉轉腦袋，雖然聽到了主人的召喚，但它對洗澡的男人更感興趣，繼續守著陸遲，一副陸遲不出來它就不走的架勢。

    陸遲又喊沈黛，“乖寶不走。”

    沈黛靠著沙發，幸災樂禍，“那你就給它看看。”她不過去就行了。

    陸遲敲了敲玻璃，“你就不怕乖寶看完長針眼？”

    沈黛身體一僵，想想自己漂亮單純的貓寶貝，賭氣地站了起來，“那你老老實實在里面待著，不許出來。”

    陸遲默認。

    為了以防萬一，沈黛抽出一張紙巾擋著眼睛，走到臥室門前，特別溫柔地喊乖寶。乖寶搖搖尾巴，有些意動，剛要出去，聽到 ，聽到玻璃門輕輕的分開聲，乖寶立即轉回頭，撲過去扒門縫，將主人的呼喚拋到了腦后。

    有人搗亂，沈黛喊了半天也沒能叫出她心里的純潔少女貓。

    心神疲憊，沈黛認了，往回走，“算了，它想看就看吧。”

    她早該知道的，每次她偷看陸遲照片乖寶都要湊過來，分明是只色喵。

    十分鐘后，陸遲走了出來，穿著黑色長褲，淺灰襯衫，乖寶屁顛屁顛地跟在他旁邊。

    乖寶一直都喜歡陸遲，但沈黛總覺得現在乖寶對陸遲的喜歡又多了別的意義，越發覺得丟人了，好像一位母親突然發現乖乖女兒竟然很花癡一樣。假裝沒看見陸遲乖寶，沈黛目不斜視，“專心致志”地看電視。

    “你身體虛弱，早點睡吧。”陸遲彎腰撿起遙控器，未經沈黛同意就關了。

    “才七點！”沈黛憤怒地瞪著他，臉是紅的。

    “我困了。”陸遲垂眸，靜靜地回視。

    沈黛頓時沒了脾氣，算算時間，陸遲快二十四小時沒睡了，回來還給她做飯。

    “那你去睡吧，我去畫畫圖，太早睡我不習慣。”沈黛低著腦袋站起來，想要去工作間。

    陸遲握住她手，牽著她往臥室走，“你用筆記本畫，靠在床頭畫。”

    沈黛不想這么早跟他跑到床上去，扭著胳膊撒嬌，“陸遲，你先睡行不行？”

    陸遲用行動回答她，走進臥室，將她往里面一推，他鎖了門。

    沈黛心跳加快，只覺得原本寬敞的臥室好像一下子變小了。她強自鎮定地走到桌前，想想自己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畫圖，假裝畫圖陸遲一定會看穿打趣她，便取出耳機插到電腦上，坐下去背對陸遲，“你睡吧，我看會兒美劇。”

    陸遲自來熟地鉆進沈黛為他準備的被窩，喊她：“過來，咱們一起看。”

    沈黛剛打開片子準備戴耳機，聞言小聲嘀咕，“你不是困了嗎？”

    “睡前看一會兒，過來。”陸遲盯著她催促道。

    沈黛只好抱著電腦走過去，到了床前，先關燈。

    屋里只剩電腦屏幕的光亮，沈黛飛快掃一眼陸遲，慢吞吞坐到床上，身上厚厚的睡衣是留著在房間溜達穿的，很暖和，睡覺前才脫，所以沈黛只是將腳放進被窩，后背靠床，雙腿曲起來，給筆記本當靠架。

    “給你耳機。”沈黛調整好姿勢，遞給陸遲一個耳機。

    乖寶臥在兩人中間，伸著爪子夠，陸遲搶先接過，然后往她那邊歪了歪，左手特別自然地從后面伸過去，抱住沈黛肩膀。

    沈黛身體僵硬，坐在沙發上給他抱，跟躺在床上的感覺絕對不一樣。

    幸好還有電視劇分心。

    沈黛盯著屏幕，不往陸遲那邊看，也假裝沒有聞到他身上傳過來的屬于他的男人味。

    陸遲一手摟著她肩膀，一手握著她右手輕輕地捏，她看電視，他閉著眼睛聞她身上的香。沈黛一直在提防他，見陸遲始終規規矩矩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電視也真的看進去了。這是新出的美劇，沈黛第一次看，不知道下面的劇情，但當男主半夜敲開女主的房門，兩人在門前默默對視，眼里的火就差噼里啪啦著起來時，沈黛咬咬唇，右手從陸遲手里掙脫，想要快進。

    美劇就是不好，特別愛有這種情節。

    “要有恐怖鏡頭？”陸遲沒看屏幕，但他有耳朵，聽出劇情走向，他眼睛終于瞄了過去，及時攥住沈黛的小手，故意裝糊涂。

    沈黛明白他是裝的，眼看男主已經將女主壓在了門板上，沈黛再也看不下去，右手被陸遲攥著不能動，她直接用左手扣下筆記本屏幕。

    “啪”的一聲，屋里最后一點亮光都沒了。

    乖寶轉動腦袋，陸遲左手緊緊攥著沈黛肩膀，右手托到乖寶肚子底下將它放到床下，察覺沈黛要跑，他一個翻身壓過去。

    “筆記本！”沈黛慌得驚叫。

    陸遲搶走筆記本放到床頭柜上，雙手分別按住她的，黑暗里，他撐在她上面，聲音低啞，“呆寶，原來你喜歡看這種電視劇。”

    “我沒有……”沈黛冤枉極了，“美劇這種戲份多的是，我又不是故意挑著看的。”

    “那為什么不看了？”陸遲腦袋低下去，呼吸落在了她臉上。

    沈黛心都快跳出來了，再也顧不得什么美劇英劇，無力地求他，“陸遲，你答應我不亂來的，你快下去，再這樣，我，我不喜歡你了。”

    “那我怎樣你才喜歡？”陸遲臉貼上她臉，對著她耳朵問。

    “你下去。”沈黛禁不住他有意無意的撩.撥，羞得快哭了。

    “好，我聽你的，那你也別看電視了，咱們都睡覺。”陸遲很好說話地抬起頭，拉遠距離。

    沈黛連連點頭。

    陸遲真的回了自己這邊，坐著，解襯衫。

    很輕很輕的動作，沈黛卻不敢聽，迅速鉆進被窩，捂得嚴嚴實實的。

    但她還是聽到了陸遲解腰帶的聲音，聽見他將褲子拋到了椅子上。

    沈黛好熱。

    陸遲躺回被窩，看看她，無奈笑，“你睡衣那么厚，不嫌熱？”

    “我習慣了。”沈黛悶悶地撒謊，怕他再來欺負人，先說晚安。

    “晚安。”陸遲真的累了，閉上了眼睛。

    身后靜靜的，除了乖寶跳上來那一下再沒有旁的動靜，被窩里悶得慌，沈黛悄悄探出腦袋，側耳聽，聽到陸遲綿長的呼吸，正要轉頭瞧瞧，一個圓腦袋突然湊了過來，幾根胡須蹭得她癢癢。沈黛好笑，揉揉乖寶，摟住它，面朝外側躺著。

    睡得太早，小區外面還有人陸續回家，人語隱隱約約。

    而陸遲真的睡著了。

    沈黛很想轉過去看看睡著的陸遲是什么樣，但怕驚醒他，沈黛忍住了，人在病中本就容易困，熱乎乎的被窩躺了會兒，沈黛慢慢也睡著了。睡了不知多久，她熱，迷迷糊糊地脫了睡衣睡褲放到被子上，裹好被子，繼續睡。

    溫度適宜，舒服了，這回沈黛睡得特別香。

    陸遲卻睜開了眼睛，三分鐘后，他掀開她的被子，小心翼翼挪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