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內(nèi),死氣沉沉的。
蘇卿憐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都感覺不到了。
她的身體在“七日斷腸”的折磨下,已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都出去。”韋長安對著寢殿里伺候的宮女太監(jiān)們,冷冷地說道。
眾人不敢違抗,紛紛退了出去。
韋長安走到床邊,將蘇卿憐輕輕地扶起,讓她靠在自己的懷里。
“憐兒,張嘴。”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湯藥,遞到她的嘴邊。
然而,蘇卿憐的牙關緊閉,根本就喂不進去。
韋長安的心,揪了起來。
他一咬牙,自己先喝了一大口湯藥。
然后,他低下頭用自己的嘴,將那苦澀的,卻又帶著一絲甘甜的藥汁,一點點地,渡進了蘇卿憐的口中。
一碗藥,就這么被他用最原始,也最親密的方式喂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韋長安的額頭上,已經(jīng)滿是汗水。
他看著懷里,臉色依舊蒼白的女人,心里,充滿了忐忑。
張景那個老狐貍,到底靠不靠譜?
這藥,真的能救她的命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韋長安就那么,靜靜地抱著她,感受著她那微弱的心跳。
突然,蘇卿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然后,“噗”的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黑色的,帶著腥臭味的淤血。
那淤血,濺了韋長安一身。
他卻不驚反喜。
毒血,被逼出來了!
他低頭看去,只見蘇卿憐那張慘白的臉上,竟然有了一絲血色。
她的呼吸,也變得平穩(wěn)了許多。
雖然,她依舊沒有醒來。
但韋長安知道,她最危險的關頭,已經(jīng)過去了。
他那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他伸出手,輕輕地擦掉了蘇卿憐嘴角的血跡。
看著她那恬靜的睡顏,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柔和憐惜。
這個女人,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讓他產(chǎn)生保護欲的人。
也是第一個,讓他感覺到自己不再是一個,孤單的,冰冷的殺人機器。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吻。
然而,就在這時。
寢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輕輕地推開了。
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韋掌印,真是好雅興啊。”冰冷而又熟悉的聲音,讓韋長安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猛地回過頭。
只見陳鳶,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宮裝,正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嫉妒。
只有一種,讓韋長安毛骨悚然的看透一切的了然。
寢殿內(nèi)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韋長安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媽的!她怎么會在這里?她是什么時候來的?她看到了多少?
他抱著蘇卿憐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淑妃娘娘,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貴干?”韋長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放下蘇卿憐,就那么坐在床邊與陳鳶對峙著。
現(xiàn)在,任何的解釋和掩飾,都是多余的。
他只能賭,賭這個女人,不敢把事情鬧大。
“我來看看皇后娘娘。”陳鳶緩緩地走了進來,她的目光在韋長安和蘇卿憐的身上,來回地掃視著。
“聽說皇后娘娘病重,本宮心里擔憂,特意過來探望。”
“沒想到,倒是打擾了韋掌印的‘好事’。”她特意在“好事”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那其中的嘲諷和戲謔,不言而喻。
“娘娘說笑了。”韋長安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咱家只是在為皇后娘娘,喂藥罷了。”
“喂藥?”陳鳶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而又冰冷,“用嘴喂藥嗎?”
“韋掌印,你這喂藥的方式,還真是……別致啊。”
完了,她都看到了。
韋長安的心,徹底死了。
殺了她?
韋長安看了一眼陳鳶那看似纖弱,實則充滿了力量的身體。
這個女人是將門虎女,身上是帶著功夫的。
他現(xiàn)在,雖然恢復了一些體力,但終究是大病初愈。再加上,他懷里還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蘇卿憐。
真動起手來,他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在一瞬間就制服她。
一旦讓她跑了出去,或者鬧出大的動靜,那死的就是他自己。
那就只剩下,第二條路了。
“娘娘既然你都看到了,那咱家也就不跟你繞圈子了。”韋長安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坦誠。
“沒錯,咱家和皇后娘娘,確實……情投意合。”
他直接承認了。
因為他知道,在陳鳶這種聰明人面前,任何的狡辯,都只會讓她更加看不起自己。
陳鳶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雖然早就猜到了,但親耳聽到韋長安承認,她的心里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絲酸澀。
“所以,那碗‘七日斷腸’,也是你下的?”她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冷。
“當然不是!”韋長安立刻否認,“咱家就算再混蛋,也不會對自己心愛的女人,下此毒手。”
“那是崔家和太后,設下的毒計。”
“而我,不過是將計就計,陪他們演一場戲罷了。”
韋長安三言兩語,將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告訴了陳鳶。
他沒有絲毫的隱瞞。
因為他知道,現(xiàn)在他們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他需要陳鳶的幫助,陳鳶也同樣需要他。
陳鳶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她看著韋長安,這個在短短幾個月內(nèi),就從一個任人欺凌的小太監(jiān),爬到如今這個權傾朝野的位置的男人。
他的身上充滿了謎團,也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狠辣,狡猾,不擇手段。
但同時他又重情重義,為了一個女人,敢于和整個崔家,甚至整個朝堂為敵。
這樣的男人,就像最烈的酒,最毒的藥。
明知道碰了,會萬劫不復,卻還是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憑什么相信你?”良久,陳鳶才緩緩開口。
“就憑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韋長安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女帝,太后,崔家。”
“他們,都想讓我們死。”
“娘娘您是個聰明人,我之前也跟您說過。您應該清楚,您父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早就成了女帝眼中的一根刺。”
“她之所以還留著你們陳家,不過是因為現(xiàn)在朝局不穩(wěn),她還需要你們來替她鎮(zhèn)守邊疆。”
“一旦她騰出手來,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們陳家。
“而所謂的‘龍種’,不過是她用來套牢你們,麻痹你們的一道枷鎖罷了。”
這些道理,她何嘗不明白?
她父親在信中,也曾多次提及。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去相信,那個她曾經(jīng),深深愛慕過的“陛下”,會如此的心狠手辣。
“所以你找上我,是想讓我?guī)湍阋黄饘Ω端麄儯俊标慀S冷笑一聲。
“不是幫我。”韋長安搖了搖頭,“是幫我們自己。”
“娘娘,您想一輩子都當一個,被困在這深宮里的金絲雀嗎?”
“您想眼睜睜地看著,您陳家滿門的忠烈,最后落得一個,兔死狗烹的下場嗎?”
“您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