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長安走出天牢的時候,后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不是因為天熱,而是因為張景那番話。
一個流淌著他韋長安血脈的,真正的“龍種”?
這老狐貍,他不是在給自己出主意,他是在給自己遞一把,足以將天捅個窟窿的刀!
他是在誘惑自己,去當那個,可以改朝換代的王!
這念頭,比世上任何劇毒,都要來得猛烈,來得讓人心驚肉跳。
他站在天牢門口,抬頭看著那灰蒙蒙的天,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膛里蹦出來。
他媽的!
他之前只覺得張景是個貪生怕死,又有點小聰明的醫癡。
現在他才發現,這哪里是醫癡,這分明就是一個,攪弄風云,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子!
他居然,把主意打到了龍椅之上。而且,還想拉著自己,一起陪他瘋!
韋長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
這條路,太險了。
一旦走錯一步,他和蘇卿憐,都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他現在,好不容易才在這吃人的皇宮里,站穩了腳跟。
他不能,也不敢,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轉身,看了一眼那陰森的天牢入口,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張景這顆棋子,已經開始脫離他的掌控了。
……
宮內的氣氛,已經不再像前幾日那般死氣沉沉。
宮女太監們,臉上都多了幾分輕松。
蘇卿憐已經醒了,就代表著,他們這些伺候的人,腦袋暫時是保住了。
韋長安走進寢殿,看到蘇卿憐正靠在床頭,小口地喝著一碗燕窩粥。
她的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眉眼間,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看到他進來,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長安。”那聲音帶著依賴和歡喜。
“嗯。”韋長安走到床邊坐下,很自然地從她手里接過了碗。“我來喂你。”
“我自己可以的。”蘇卿憐有些不好意思。
“聽話。”韋長安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的嘴邊。
蘇卿憐只好乖乖地張開了嘴。
看著她那溫順乖巧的模樣,韋長安的心里,一片柔軟。
可就在這時,張景那句“她的身體,會變得比任何時候,都更容易……受孕”,又一次,在他腦海里,炸響。
他的手,微微一頓。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蘇卿憐那平坦的小腹上。
如果……
如果這里,真的能孕育一個,屬于他們的孩子……
這個念頭,像一株瘋狂生長的藤蔓,瞬間就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怎么了?”蘇卿憐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關切地問。
“沒什么。”韋長安回過神來,掩飾住自己的失態,繼續喂她喝粥。
“只是在想,解藥的方子雖然拿到了,但里面的幾味藥非常難找。”
他沒有說謊,這確實是他眼下,最頭疼的問題。
蘇卿憐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充滿了心疼。“長安,你別太累了。”她伸出手,想要撫平他緊鎖的眉頭。“為了我,不值得。”
“說什么傻話。”韋長安握住她微涼的手,“為你,做什么都值得。”
他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
肌膚相觸的瞬間,一股電流從指尖竄遍全身。
韋長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那股壓抑已久的欲望,正在蠢蠢欲動。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松開了蘇卿憐的手,猛地站了起來。
“我……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好好休息。”
他不敢再看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蘇卿憐看著他倉惶離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絲失落。
她不明白,為什么剛才還好好的,他突然就變得,如此的……疏遠。
……
韋長安剛一回來,趙乾就迎了上來,臉色凝重。“大人,出事了。”
“說。”
“清秋閣那個刺客,死了。”趙乾低聲匯報道,“就在您前腳剛走,后腳上官統領帶人趕到的時候,他咬碎了藏在牙齒里的毒囊,自盡了。”
“尸體,已經被禁軍的人帶走了。”
韋長安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這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
太后的人,怎么可能,會留下這么大的一個活口。
“上官婉清什么反應?”
“她氣得臉都青了。”趙乾回答道,“卑職看她的樣子,恨不得把整個東廠天牢都給拆了。她懷疑,是我們動了手腳。”
“讓她懷疑去。”韋長安冷笑一聲。
反正現在死無對證,她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拿不到任何證據。
“還有一件事。”趙乾從懷里,掏出了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大人,您讓卑職查的,那幾味藥,有眉目了。”
韋長安接過紙條,打開一看。
“萬年雪蓮,十萬年火蟬蟲,幽冥草……”
他的目光,落在了“萬年雪蓮”四個字的后面。
那里,寫著一行小字。
“傳聞,此物乃三年前西域進貢之圣品,現存于陛下私庫,昆侖閣。”
昆侖閣!
韋長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可是女帝的私人寶庫,位于整個皇宮最核心,防衛最森嚴的地方。
里面存放的,都是些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和關系到皇室命脈的機密之物。
別說是他,就算是上官婉清那樣的心腹,沒有女帝的親自許可,也休想踏入半步。
他媽的!
張景這個老狐貍,果然沒安好心!
他給的這個方子,根本就是一道催命符!
這是逼著自己,去闖鬼門關啊!
“大人,這……”趙乾的臉上,也滿是為難之色,“這昆侖閣,守衛比天牢還森嚴數倍,我們的人,根本無法靠近。”
韋長安沒有說話。
他走到暗閣里,那副巨大的皇宮堪輿圖前。
他的手指,緩緩地,落在了地圖最中心,那個被朱筆圈起來的位置。
昆侖閣。
他的腦子里,一片混亂。
一邊,是張景那充滿誘惑,卻又通往地獄的瘋狂提議。
另一邊,是蘇卿憐的性命,和那必須闖進去,才能拿到的救命藥。
兩條路,都是死路。
他韋長安,好像從穿越過來的第一天起,就從來沒有過,第三個選擇。
他看著地圖,許久,許久。
然后,他緩緩地,握緊了拳頭。
“趙乾。”
“卑職在!”
“把昆侖閣所有的圖紙,守衛換防的時間,還有所有你能找到的,關于它的資料,全部給我拿過來。”他的聲音不大。
卻讓趙乾,心頭猛地一震。
他看著韋長安那挺拔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自家大人,這是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