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琛端起茶杯輕輕的吹著:“裴世子,并非本官不近人情,只是本官非常好奇,府上昨夜究竟發生了什么。
裴世子這個苦主又為何要遮遮掩掩,不敢告訴本官呢?”
裴恒腦子嗡嗡的,發生了什么,他也想知道發生了什么。
這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擺明是有人故意針對他們家。
他好好一個寧國公府,一夜之間所有下人全部被打暈,整個國公府大房的主子,瞬間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好好一個心狠手辣的夫人,忽然變成尼姑了,如今躲在房里連門都不敢出,生怕被人說成是遭了報應。
他好好的一張臉,忽然被夫人抓花了,還害得他陛下斥責治家不嚴,要他閉門思過,想必升遷已是無望。
他好好一個風流蘊藉的嫡子,忽然摔到了后腦勺,至今依然昏迷不醒,連御醫都束手無策。
他這個苦主有一肚子苦水想找人傾訴,若是可以,他甚至都想告到御前,將同他有仇的幾大家族統統告個遍。
可是不行啊,那缺德的東西不但禍害了他全家,還一夜之間搬空了密室里的財物。
那些東西根本不能見光,有一些還是從番邦貢品中截下來的。
一旦被發現,父親被革職都是小事,更大的可能是被抄家流放。
他如今不但不能想辦法為自己申冤,甚至還要為那些惡賊遮掩。
裴恒臉上苦心里更苦,他這都是什么命啊!
老天怎么不降下一道雷,把那惡賊劈死算了。
顧琛不動聲色的坐在凳子上,實際上已經將裴恒的表情變化收入眼底。
他不想知道裴恒有什么不能說的苦衷,他只想知道寧國公府昨夜遇到了什么事。
昨夜京城中的樹葉無風自動到二更天。
事出反常必有妖,顧琛一早就派人四處打探,想要探聽京城各處是否有異常。
得到的反饋是整個京城昨夜都平安無事,除了寧國公府。
今天一早裴恒就頂著一張被抓花的臉上了朝,同時還請了太醫入府為裴宴禮診治。
顧琛的人著重對寧國公府進行調查,據說除了裴恒、魏氏以及裴宴禮遇襲外,裴家后院還莫名出現一個深坑。
那坑幾人來高,是昨夜忽然出現的,這件事就連國公府的人覺得邪門。
這么深的坑,根本不是一晚上能挖出來的。
作為金吾衛的首領,顧琛不允許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發生,因此一大早便來到寧國公府。
此行名為探訪,實則審問,這是他留給寧國公的臉面。
若是裴恒給臉不要,他也可以帶裴恒換個地方聊一聊。
裴恒苦著一張臉:“大人,下官真的沒有隱瞞,這一切不過只是下官的家事,說出來怕污了大人的耳朵。”
顧琛嗅聞著茶葉的香氣:“裴世子府上的茶葉不錯,就是茶杯不夠瑩潤,本官前日從一胡商手中得到個方子。
說是將人骨磨成粉末,融入陶土中,可以燒出更白更潤的瓷器,本官試過效果不錯,改日可以送世子一對。”
這威脅太過瘆人,裴恒腳下一軟差點跪下:“顧大人,下官真是苦主,昨夜不知怎的,下官的夫人和犬子都受了傷,想必是有人特意來尋仇的,其他事下官是真的不知啊。”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挑著能說的說了。
這顧琛就是個茹毛飲血的瘋子,如今父親不在京城,誰知道這人會不會瘋勁忽然上來,剁掉他一條腿拿去做杯子。
顧琛依舊依舊擺弄手中的茶碗,杯蓋和杯身不停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安靜的客廳內異常明顯。
裴恒的脊背滲出了細密的汗,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就在裴恒以為自己即將撐不住時,顧琛忽然說話:“既然是苦主,又為何不報官,裴世子是在隱瞞什么?”
裴恒自己蠢慣了,竟將別人也當成與他一樣的傻子哄,簡直可笑。
裴恒心中又是一哆嗦,卻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不是下官隱瞞,只是家父寧國公爺多年來一直為大夏征戰沙場,難免與人結仇。
昨夜這事發生的突然,絕非零星幾個人能做到的,倒更像是有預謀的尋仇。
如今太后娘娘壽誕將至,下官不愿因寧國公府的一點私仇導致整個京城風聲鶴唳,擾了太后娘娘的雅興。”
顧琛哦了一聲,不緊不慢的應道:“裴世子這是在提醒本官,寧國公正在帶兵戍邊,讓本官莫要與大人為難是么?”
裴恒沒想到顧琛會將話說的如此明白,只能硬著頭皮接話:“下官不敢,父親只是在盡一個臣子的本分罷了。”
顧琛依舊擺弄著手中的茶杯:“裴世子向來都是個本分人,那本官倒是想問問,裴世子可有懷疑的對象。”
哪有什么懷疑對象,十幾箱稀世珍寶在家里不翼而飛,裴恒現在看誰都像賊。
可如今的情況是,他比誰都擔心兇手落網,將寧國公府供出來
他勉強擠出一個思索的表情:“南遙國與我父親在戰場上針鋒相對數十年,去歲才簽訂了休戰文書。
他們的皇太子月初進京準備為太后娘娘賀壽,聽說身邊帶了不少武藝高強的侍衛,下官覺得此事或許與他有關。”
顧琛似乎被裴恒的話說服了,他放下杯子關切的看著裴恒:“裴世子是在暗示本官,一切都是南遙太子龍云軒所為。”
裴恒忙不迭的點頭:“下官認為,此事他的嫌疑最大。”
顧琛跟著點頭:“本官還以為裴世子會說安樂侯府,沒想到竟是龍云軒,本官可是聽說世子夫人昨日同安樂侯府鬧得不太愉快。”
裴恒幾乎要哭出來了,若非安樂侯府滿門都是廢物,他也想把這事賴在他們身上好不好。
又敲打了幾句,見裴恒始終保持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顧琛也不愿浪費自己的時間,索性告辭離開。
昨夜離開長公主府便再沒有回去,見如今時間尚早,顧琛索性打包了一份蜜餞果子,準備回去哄哄自家娘親。
剛到長公主府外,就見賀斌匆匆過來:“大人,可有發現什么。”
顧琛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就現在的情況看,寧國公府昨夜損失慘重,而且都是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他想阻礙本官追查。”
裴恒真是連他老子裴千山十分之一都沒學到,真不知道這人究竟哪里來的自信,覺得自己能瞞過他。
路口,蘇糖身上掛著大包小裹,正同侯君佑溜溜達達的邊走邊吃。
蘇皓安三兄弟則惡狠狠盯著侯君佑后背,生怕這兩人有什么逾矩的行為。
侯家就是一筆爛賬,他們可不想自己寶貝妹妹攪合進去。
在末世待久了,蘇糖竟不知道世界上竟有這么多好吃的食物。
那些只出現在小說和圖片里,如同傳說一般存在的零食,此時正被她提在手里。
豌豆黃,棗泥糕,桂花餅,柿子餅,她手里還抓著兩根糖葫蘆和一根裹滿了豆粉的糖纏。
人生似乎都變得圓滿了!
侯君佑身上也掛著不少吃食,準備給蘇糖送回家去。
雖然今日都是他出的銀子,可他心里還高興的很:“糖糖,你恢復正常了,可真好啊!”
從小到大,他只有蘇糖這一個朋友。
蘇糖愿意陪他一起吃東西,一起說話,從不會嫌他煩,更不會欺負他。
如今他好朋友的腦子終于恢復正常了,他是真的為蘇糖開心。
蘇糖嘎嘣嘎嘣的嚼著嘴里的糖葫蘆:“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已經好了,那之前怎么不見你來我家找我。”
她記得這家伙之前經常往原主院子里跑來著。
侯君佑啃著手里的糖人:“你家上個月修理院墻了。”
蘇糖疑惑的看著侯君佑:“然后呢?”
侯君佑回答的理所當然:“然后你家后院那個狗洞被堵住,我鉆不進去了。”
他本就是個混不吝,并不覺得從狗洞鉆進小伙伴家里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蘇家三兄弟臉色瞬間變了,這登徒子居然還偷偷鉆過小妹的院子,都是他們太過忽略小妹了。
看著蘇皓安握緊的拳頭,蘇皓齊立刻將人拉住,輕輕搖了搖頭:不能動手,此事不易鬧大。
蘇皓安正打算爭辯,就見蘇皓齊從懷里掏出一只黑布袋子塞到他手里,用眼神示意:等晚上咱們去套這小子麻袋。
畢竟是小妹唯一的朋友,還來家里通風報信過,千萬別傷了小妹和侯君佑的情分。
蘇皓宇一言難盡的看著自家二哥:誰家好人沒事身上帶著麻袋啊!
蘇糖被侯君佑的解釋說服了,轉念一想就覺得不對:“那你為什么不從正門進來。”
侯君佑麻利的搖頭:“那不行,我長這么好看,萬一別人誤以為我是去你家提親的怎么辦,我以后還要娶媳婦呢!”
他和糖糖是大夏第一好的小伙伴,絕對不能做夫妻。
蘇糖:“...你沒有一頓打是白挨的。”
蘇皓宇的眼神也變得兇狠,居然敢嫌棄他妹妹,這小王八羔子是欠揍了。
侯君佑猛地打了個哆嗦:“你覺不覺得天氣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