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給衙門辦案增加阻礙,蘇糖并未動那具女尸,而是快速離開了現場。
回去不著急,就算有人抬頭也看不到她,蘇糖在樹尖上慢慢行走,腦子在高速運轉。
連著殺了十名女子,可見兇手的殘暴,但蘇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想不通這些人究竟要人頭做什么。
生吃腦子,泡酒,紅燒...
將末世見過的那些,慘絕人寰的殺人場景拎出來一一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蘇糖感覺自己的CPU要燒。
這可怎么辦,完全想不到線索啊。
她都能穿越,很難說會不會有其他人也穿越過來。
亦或是穿過來的不只是人,還有喪尸!
反正一切跟腦袋有關的攻擊,在她眼里都非常危險。
她很喜歡這個世界,也終于有了屬于自己家人,誰都不能破壞她的幸福。
除非能確定兇手的身份,否則她根本沒辦法安心。
讓她想想該怎么辦!
正尋思著,鼻尖忽然聞到一股食物的香氣。
蔬菜與油脂混著面粉的味道,絲絲縷縷傳入蘇糖的鼻子,蘇糖肚子里發出咕嚕一聲。
這是什么味道,以前從沒聞過。
蘇糖低頭看去,只見不遠處有一個攤位。
雖然已經入夜,可攤位的老板依舊在忙活著,似乎是今日準備的食材還沒賣完。
攤位上的小燈籠搖搖晃晃,老板的手里拿著大笊籬在翻滾的湯鍋里不停扒拉。
蘇糖從樹上跳下來,三兩步跑到攤位前:“你做的這個是什么?”
看起來白白胖胖的。
攤主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打量過蘇糖身上的穿著,立刻對蘇糖彎腰賠笑:“回貴人的話,小的在煮餛飩。”
一邊說一邊指向攤位上的寫著餛飩的小招牌。
這姑娘穿的是上好的綢緞,估計是哪個大戶人家出來的。
反正一定是他惹不起的人,態度一定要好。
蘇糖瞥了招牌一眼,很好,這兩個字她還沒學過,觸及到她的知識盲區了。
攤主對蘇糖堆起笑容:“貴人可要來上一碗暖暖胃?”
蘇糖點頭:“多少錢一碗?”
攤主依舊弓著身子:“十文錢一碗二十個餛飩,貴人若是吃不了,也可以要半碗,只需要六文錢。”
蘇糖美滋滋的看著攤主:“我特別能吃,你煮多少我都能吃完。”
她的食量向來很大,因為吃下去的東西很大一部分,都會轉換為能量蘊藏在身體中。
從來不用擔心會不會撐到。
可自打來到這個世界,無論做什么身邊都有哥哥們跟著。
為了不讓哥哥們擔心她的身體,她壓根就沒吃飽過。
攤主笑嘻嘻的點頭:“好嘞,我這就給貴人煮。”
蘇糖一邊點頭,一邊去腰間摸銅板,她記得白天二哥給了她銅板...
等等!
她是不是換衣服了,那銅板...
不死心的在身上摸了一圈,都沒摸到銅板。
蘇糖的眼睛眨了眨,好吧,的確是換衣服時落在家里了。
攤主是個非常有眼色的人,發現蘇糖露出錯愕的表情,立刻意識到蘇糖應該是沒帶錢。
當即對蘇糖笑笑:“不礙事,一碗餛飩罷了,貴人今日不方便,改日給小的送過來就好。”
一邊說一邊將已經數好的餛飩下了鍋。
蘇糖看著攤主的動作,眼中流露出不理解的情緒。
在末世,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好心人,因為這種人根本活不到基地建立。
這個世界可真好。
正想著,衣角忽然被人扯動:“姐姐,你跟我過來,我給你找位置坐。”
蘇糖低下頭,卻見一個相貌乖巧的女童正在對她笑。
看著這大概五六歲的女童,蘇糖摸了摸她頭上的兩個小辮子。
果然,還是比她矮很多的幼崽更討人喜歡。
攤主抹了把汗,對女童笑道:“小云,馬上就起風了,你帶貴人去墻邊坐下,免得回頭有風沙。”
巡城司的官人都好他這口,允許他將攤位擺到亥時,偶爾也會來他這喝一口熱湯,照顧他的生意,倒是不用擔心因為宵禁被抓。
小云乖巧的笑了笑:“貴人姐姐跟我走吧!”
將蘇糖帶到座位上坐下,小云端了一碗面湯過來:“貴人姐姐先喝一口,餛飩馬上煮好。”
蘇糖看著這乖巧的小姑娘:“你們每天都在這里擺攤么?”
她明日要送錢過來。
小云點頭:“是,阿娘病了,我和阿爹要給阿娘賺錢治病,所以每日早起買肉和餡,搟面皮,晚上再跟阿爹出來邊包邊賣。”
短短幾句話,卻說出攤主的辛酸。
蘇糖:“...”奇怪,不過就是小幼崽的一句話而已,她怎么覺得自己的良心有些痛。
感覺自己就像個吃白食的。
蘇糖眨眨眼:“你娘得了什么病,要很多錢么?”
小云低下頭:“阿娘生弟弟的時候虧了身子,大夫說要人參入藥,爹爹問了,只那么小小一片人參,就得一兩銀子。
所以我們要更努力些,才能保住阿娘的性命,小云不能沒有阿娘,爹和弟弟也不能沒有阿娘。”
蘇糖:“...”壞了,好像真要長良心!
小云用手抹了下眼角,抬起頭對蘇糖笑道:“阿爹說,出門在外誰能不遇到一點難事。
貴人姐姐莫要為我阿娘擔心,阿娘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就在這時,攤主已經端著煮好的餛飩走過來:“小云,莫要胡說八道耽誤貴人吃飯。”
隨后對蘇糖賠笑:“貴人莫惱,我這小丫頭平日里就是個口無遮攔的,您千萬莫往心里去。
這餛飩要趁熱吃,貴人慢用!”
小云對攤主咧開嘴,露出兩排潔白的小牙:“那我去給爹刷碗,等下巡城司的老爺們就要來了。”
燈籠的映照下,攤主認認真真的包著餛飩,在他腳邊,是小云認真刷碗的背影。
湯鍋翻滾蒸騰起一股股熱氣,勾勒出一幅人間煙火氣的畫卷,讓人心中無比安穩。
可前提是,自己不能欠錢。
蘇糖自認為是個遵守規矩的人。
就像末世,她遵守強者為王的規則,靠著自己的本事一步步達成期望。
那來到大夏朝,她也愿意遵守夏朝的規則,吃東西是要付錢的。
一想到碗里的餛飩是賒來的,蘇糖只覺自己吃飯都不香了。
見攤主父女倆都在忙活,沒時間看她。
蘇糖悄悄鉆進身邊胡同,對一棵歪脖子樹問道:“這附近有人參么,人參苗也可以。”
既然那幼崽的娘需要人參,那她催一根出來便是,對她來說也不是什么難事。
歪脖樹搖晃著葉片:“這個真沒有!”
蘇糖:“...這么大的宅子這么多草,怎么可能連人參苗都沒有。”
她家蘇皓辰斗草子的時候,都能從院子里隨手拔一根。
怎么辦,難道要食不知味的吃這碗餛飩么。
歪脖樹也很無奈:“不是草多就一定有人參苗的,照你這么說,錢莊里銀子還多,那你能隨手撿到么?”
聽到錢莊,蘇糖眼睛瞬間亮了:“錢莊在哪,我可以試試!”
她雖然撿不到,但她可以搶啊!
不對,她是遵守規則的人。
錢莊的銀子都是正經來頭,有搶錢莊的力氣,不如去搶四海賭坊。
蘇糖的沉默讓歪脖樹十分擔心,歪脖樹再次搖了搖樹葉:“一定要人參么,其他藥材可不可以。”
難得有人能跟他溝通,他可不想讓小祖宗傷心。
聽說有其他藥材,蘇糖瞬間忘了搶賭坊的事:“當然行!”
反正只要能讓她無債一身輕,怎么都好,否則她都怕自己晚上睡不好覺。
片刻后,蘇糖抱著一只臟兮兮的破舊小布包,從胡同里鬼鬼祟祟的出來。
歪脖子樹已經告訴她,說她懷里的東西挺值錢的,讓她一定包裹嚴實,免得給這父女倆惹出禍端。
但她也沒辦法,一不小心勁使大了,不但催熟了懷里這個,連帶著給被她偷家的屋主還留了一個做補償。
她用來包東西的破布,據說是屋主孩子的尿布,想必那攤主不會在意吧...
蘇糖鬼鬼祟祟從胡同里出來時,一輛馬車剛好從餛飩攤前路過。
追風一眼就看到了蘇糖的身影,立刻壓低聲音對馬車內提醒:“殿下,屬下看到蘇四小姐了。”
馬車內很快便傳來龍云軒的聲音:“停車。”
今天上午他雖趁著醉仙樓混亂時離開,可發生的鬧劇他都看在眼里,對蘇糖相當感興趣。
當年他曾中過趙逸軒的計,被顧琛和三皇子圍困,還中了顧琛一劍,讓他原本就不好身體雪上加霜。
這蘇四小姐跟顧琛關系匪淺,他很想知道能打動顧琛的女子,身上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若顧琛與趙逸軒僥幸不死回到京城,卻發現他已與蘇四小姐結識,不知是何反應。
“趙逸軒!”龍云軒在心里默念三皇子的名字。
他與趙逸軒年齡相仿,名字相沖,從出生起,就注定會是彼此的一生之敵。
那就先從廢掉趙逸軒一臂開始,他定不會讓顧琛好過的。
一碗餛飩吃完,蘇糖揉了揉肚子:“店家,能再來一碗么!”
剛剛她離開了一會兒,已經失去了餛飩最好的口感,她想吃一碗新鮮的。
小云抬起頭看向自己阿爹,卻見阿爹對她慈愛的笑了笑,她悄悄扁了扁嘴,低下頭繼續賣力的刷碗,只是這一次,她的動作明顯重了不少。
又是一大碗餛飩下肚,蘇糖感覺這世界都美好不少。
攤主此時正在忙,蘇糖索性揮手招小云過來,將布包塞在小云懷里:“這個頂飯錢,我日后還來。”
懷里的包袱散發著一股股怪味,除了泥土的氣息外,還有一股類似弟弟尿布上的騷氣。
聽說蘇糖要用這東西頂飯錢,小云抿起嘴唇,雖然年紀小,卻也心知今日的飯錢是要不回來了!
見蘇糖離開,攤主過來收碗,順便用手刮了刮小云的鼻子:“怎么不高興了。”
小云鼓著腮幫子:“已經是在吃白食了,為什么還要吃兩碗,再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才能攢夠阿娘的藥錢啊。”
誰又來心疼她阿爹的辛苦。
攤摸著小云的腦袋:“爹知道你心疼阿爹和阿娘,但你記得,日后遇到這樣的事,沒必要同客人說那么多。
想給錢的人怎么都會送來,不想給的,你說了苦難也會被人當做笑料。
反正吃虧也就這么一次,這次占了便宜,下次自然不好意思再來,況且就算她又來了,也不過就是幾個餛飩的事。
你說多了話,她心里惱你,萬一碰到個兇悍的對你動手,豈不是得不償失。”
小云低著頭:“我就是氣不過。”
攤主捏了捏小云的鼻子:“好了,官爺們就快來了,我們也該準備起來了。”
小云應了一聲,隨后將包袱塞在父親懷里:“這是剛剛那人留下的,說是要頂飯錢。”
見小云一副恨不得將東西丟出去的模樣,攤主笑著將包袱接過:“讓爹爹看看是什么。”
包裹打開的一瞬,攤主腳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這、這是...
龍云軒一直在盯著這邊的動靜,看到攤主的反應,立刻用折扇敲了敲車壁:“去把那包袱買下來,本殿下倒是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想要靠近對方,自然要從點點滴滴開始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