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后才有人蹦出一句:“這、這是、殉情了!”
早聽說蘇姑娘是出名花癡,也收到了蘇姑娘正在追著顧大人跑的消息,但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蘇姑娘居然會為了大人殉情。
這得是多么熱烈的感情。
蘇糖還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jīng)被誤會成殉情。
她此時正靈巧的跳躍在懸崖上樹木之間。
有了這些樹,她走懸崖好像是在下臺階,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便到底,而后便聽到湍急的水流聲。
這下面竟然有條暗河。
狹窄的河岸上,還躺著半具穿著夜行服的尸體。
崖下沒有多少陽光,蛇蟲聚集,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蘇糖將那半具尸體提起來:“有誰看到昨夜跟這尸體一起掉下來的人了。”
崖底陰森的環(huán)境,讓她心中的不安感越發(fā)強烈。
莫說從這么高的地方掉下來必然會受傷,單是這湍急的水流,顧琛就未必能保住性命。
蘇糖喊了幾嗓子,她身邊的樹木終于有了反應(yīng)。
這些樹木生長多年,身型龐大,且垂下一條條綠色的絲絳。
對于蘇糖的出現(xiàn),這些樹木是歡喜的,甚至主動用枝丫為蘇糖掃去周圍虎視眈眈的蛇蟲鼠蟻:“女娃兒,你尋吾等所謂何事?”
他們生長了數(shù)百年,且從不與外界溝通,說話時帶著古老的渾厚氣勢。
蘇糖揮舞著手里的半截身體:“你們知道昨晚掉下來的三個人都去哪了么?”
樹木們搖晃著枝丫仿佛是在交流什么,片刻后一條枝丫打向水面,提了一根水草上來。
水草發(fā)出尖銳的爆鳴:“別拽別拽,我要斷了,為什么一直有人吵我睡覺。”
樹木將水草拉到蘇糖手邊:“女娃兒,水里的事,我們不清楚,但昨夜的確有人落進水里。
你有什么事盡管問他,他雖然嘴碎,卻可以為你指路,找到你想尋的人。”
蘇糖對樹木鄭重道謝,隨后拉了拉水草:“你知道昨晚跳下來的人去哪了么?”
水草的聲音尖厲:“昨日落水有三個半,你要找哪一個,活的還是死的。”
那所謂的半個,自然是蘇糖手中所提尸體的另一半。
蘇糖想都不想的回道:“我要活的,活了幾個。”
她下來可不是找死人的,即使那死人有可能是顧琛。
根據(jù)末世規(guī)則,只要人死了,就沒有任何救援價值。
至于尸體,是不值得被護送的,拖累行動不說,還容易變成喪尸咬你一口。
若活著的是顧琛最好,若不是顧琛,那她就把活著的那個也變成死人。
水草向水里縮了縮,它是水生植物,陸地會讓它感覺到不安全:“那三個半只有一個活著。
那人可兇得很,不但將另外兩個半都當做墊背的,而且還把那些人當成浮木飄到了山洞盡頭。
不過他的性命也就到那了,前面有十幾個山洞,每一條都九轉(zhuǎn)十八彎,進得去卻出不來。
他飄到了死胡同里,被水泡了一整夜,旁邊還水蛇環(huán)伺,想必也活不了多久了。”
聽這行事作風(fēng),倒有些像顧琛。
蘇糖蹲下身:“你能帶我去找他嗎?”
水草搖擺身體:“你會游泳么?”
游泳?
末世的想洗個澡都費勁,她怎么可能會游泳。
感覺到蘇糖的為難,水草嗖的一下鉆回水里。
蘇糖:“...”好麻利的動作!
“莫要擔(dān)心,她很喜歡你呢!”
許是怕蘇糖以為水草逃走了,古樹立刻向蘇糖解釋。
但凡是草木,就不會有討厭蘇糖的,蘇糖正準備解釋自己并不擔(dān)心這個,水面上便蕩起層層漣漪。
大片大片的綠色浮上水面,原本墨綠色的水面迅速變成青綠色。
水草探出頭來:“你上來,我們給你鋪條路,送你去尋人,有我們在的地方,水蛇也不敢咬你。
這邊的路不好走,等下我們送你從另一邊出去。”
伴隨聲音響起的,是其他水草七嘴八舌的喊著沒錯。
蘇糖看著不遠處漆黑的山洞:“里面的視線好么?”
水草們安靜了一瞬,不多時,一顆顆發(fā)著光的水藻慢慢浮上水面,水面頓時被映成幽幽的綠色。
水草們似乎很開心,七嘴八舌詢問蘇糖:“喜歡么,你喜不喜歡。”
蘇糖:“...”不敢回答,也不敢喜歡,有種自己要被送上黃泉路的既視感。
遇到自己無法回答的問題,當然要轉(zhuǎn)換話題:“你們能支撐住我的重量么!”
水面發(fā)生了巨大的震動,水草的聲音帶著氣惱:“我們雖然瘦小,但是我們團結(jié),還有水的浮力,我們可有勁了!”
發(fā)現(xiàn)水草是真的生氣了,蘇糖立刻道歉,隨后跳上水草們鋪成的路上。
壓力忽然到來,水草們上下晃了晃,隨后將蘇糖穩(wěn)穩(wěn)托住。
蘇糖立刻夸獎:“你們真有勁。”
回應(yīng)她的是水草的咬牙聲:“其實你也可以多餓幾頓。”
果然很重。
蘇糖:“...“忽然明白古樹說的嘴碎是什么意思了!
山洞果然如水草說的很長,且有很多分支,若非有水草引路,蘇糖一個人根本找不過來。
越往里走越顯得陰森,山洞里也漸漸出現(xiàn)了類似蝙蝠的生物。
水草們行事相當霸道,試圖靠近蘇糖的水蛇都被他們直接抽飛。
不死心反復(fù)靠近的,則被五花大綁沉進水底,主打一個誰都別活。
有蝙蝠想靠近蘇糖,水草第一時間卷起水中的魚,直直向蝙蝠砸去,然后將被打暈的蝙蝠拖進水里淹死。
似乎是怕蘇糖擔(dān)心,水草們還出言安慰:“你不用擔(dān)心,我們平日里就喜歡這么玩,打的可準了!”
蘇糖看著水面上那條翻了肚皮的魚,昧著良心嗯了一句:“的確很準。”
希望天堂里沒有仰泳。
顧琛似乎飄到了山洞的最深處,蘇糖跑了很久,才看到一個掛在鐘乳石上,費力揮舞手中長劍的身影。
顧琛如今的模樣著實算不得好看。
他用腰帶將自己捆在鐘乳石上,避免自己被沖到更遠地方。
雙腿泡在水里無力的垂著,左手手臂呈現(xiàn)扭曲的狀態(tài),右手揮舞長刀向身邊拼命劈砍。
蘇糖深深吸了口氣,因為她愕然發(fā)現(xiàn),顧琛的雙眼似乎沒有了焦距。
否則為何會發(fā)現(xiàn)不了,水面上這些如點點星光的綠色水藻。
蘇糖的吸氣聲立刻引來顧琛的注意,只見他立刻將刀護在身前,聲音中也帶著警惕:“我乃當朝長公主獨子,陛下的親外甥,金吾衛(wèi)首領(lǐng)。
手下掌控京城八千禁軍,你若救我,我日后必有重謝,你若是要傷我,陛下與我母親必會滅你全族...”
蘇糖靜靜走到顧琛身邊,一把卸掉顧琛手中的長刀,掐住顧琛的下巴讓人抬頭仔仔細細的端詳他的臉:“眼睛怎么了?”
長刀落入水中發(fā)出咚的一聲,顧琛側(cè)著頭認真聆聽蘇糖的聲音:“你是蘇糖。”
隨后他的表情變得警惕:“我中毒了,但你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
自掉下來后,就被水流沖到這里,期間不少怪異的東西咬過他,然后他的眼睛就看不見,腿也不好用了。
可蘇糖為何會忽然出現(xiàn)。
他對蘇糖一直抱有疑慮,如今這女人忽然出現(xiàn)在他身邊,難道是有所圖謀。
但他實在想不到,自己如今這模樣,還有什么值得蘇糖圖謀的。
若蘇糖包藏禍心,只要不管他便是,除非這女人還有更深的目的。
蘇糖依舊捏著顧琛的下巴:“從昨夜到現(xiàn)在,你可有吃什么?”
顧琛想過一切可能,唯獨沒想到蘇糖竟然會問他吃東西的事。
他臉上露出糾結(jié)的神情:“蛇,蝙蝠,還有你昨日給我的兩只果子。”
昨日收到果子后,他便收在身上忘記拿出來,沒想到竟然派上用場。
只是那果子越吃越餓,好在自昨夜起,一直有蛇和蝙蝠意圖攻擊他,他便把這些東西都殺了生吃,用以補充體力。
聽到這些,蘇糖應(yīng)該會很害怕吧!
誰料蘇糖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滿意:“你做的很好,為了保命自然是有什么吃什么。
在這種情況下都做到不吃人,你已經(jīng)是個好寶寶了。”
不吃人是她的底線。
再次聽到蘇糖說不吃人的事,顧琛忍不住蹙眉,剛想問蘇糖為何會找到自己,身體陡然騰空。
耳邊是蘇糖清亮的聲音:“別怕,我背你回去。”
顧琛動了動身體:“你還沒說為什么要來救我?”
他高大的身體掛在蘇糖瘦小的身體上,他都不用親眼看,就能感受到濃濃的詭異感。
蘇糖背著顧琛順著水草鋪的路快速向外走:“因為你長的好看。”
對于這種長在她審美上的臉,自然要多些寬容。
真幸運,那么高掉下來還沒劃傷臉,至于眼睛...
無所謂,反正只要她能看到就好,又不打算跟顧琛過一輩子。
顧琛腦海中忽然出現(xiàn)蘇糖那句心悅他的話,他的心臟先是漏跳了半拍,隨后拼命狂跳:“你真的心悅我?”
救命之恩,他也不是不能將人娶回家。
蘇糖毫不猶豫的點頭:“真的。”
她救得人,必須是她的。
為了占便宜,什么甜言蜜語不能說,如今氣氛烘托正好,不妨多忽悠幾句。
不過,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得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