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扇窗子是全開的,倒不用像在茶樓那般,兩人疊在一起看熱鬧了。
可惜街邊的人已經將道路兩邊堵得水泄不通,縱使兩人伸長了脖子,依舊什么都看不到。
蘇糖看向侯君佑,侯君佑立刻拍了胸脯:“包在我身上。”
不就是尋個好位置么,這世上還沒有銀子解決不了的事。
下過保證后,侯君佑一把扯住路過的小二:“外面是怎么回事。”
小二回答的相當麻利:“太后娘娘壽辰在即,大公主奉命班師回朝為太后娘娘慶祝,看來是入城的時間到了,大家正夾道歡迎呢。”
身為京城第一酒樓,他們的消息自然是靈通的。
大公主雖是女人,卻能帶兵在外鎮守一方疆土,在百姓中聲望極高。
不只是男子傾慕,就連女子也為她傾心。
大家都是自發跑來接人的。
聽說這兩日鮮花與荷包都要賣瘋了,不但繡坊的存貨賣的精光,就連附近山上的野花都被薅禿。
在以往,這可是狀元游街時才會有景象。
侯君佑看了眼蘇糖,卻只看到對方向外張望的后腦勺。
他眼睛轉了轉:“二樓可還有雅間?”
他現在好歹也算小有資產,總不能連小伙伴看熱鬧的愿望都無法滿足吧。
小二搖頭:“實在對不住公子,二樓的雅間都訂出去了。”
雅間視野好,可是緊俏貨。
他的眼神在侯君佑和蘇糖身上轉了轉:“三樓的客房倒是有位置,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看這兩位倒是很般配,他便給這位公子提供個一親芳澤的機會吧!
聽到小二的話,蘇糖立刻轉頭準備回絕,誰知侯君佑的拒絕聲比她更快響起:“絕對不行!”
雖然自己也不愿意,可侯君佑麻利的拒絕還是讓蘇糖感到不滿:“為什么不行?”
不行就不行唄,還絕對不行。
這也太冒犯她了!
侯君佑生怕蘇糖誤會,立刻湊到蘇糖耳邊:“你別多心,我也是為了我的清譽著想。”
糖糖不想成親,但他還想娶媳婦呢!
畢竟家里有爵位要繼承,他自己可生不出孩子來。
說到底,還是當女人方便。
蘇糖的眉頭蹙著:侯君佑這話是不是有什么問題,但小說里好像也是這么寫的。
正思考的時候,樓上一個雅間的門忽然打開。
齊嘉宇抱著一只空酒壇,醉醺醺的從屋里晃晃悠悠的走出來:“小二,加酒。”
當看到蘇糖和侯君佑時,他瞇了瞇眼睛,努力辨認這兩人的相貌。
等看出這兩人是誰,齊嘉宇一揚下巴:“愛看熱鬧那兩個,要不要上來拼個桌,剛好我有酒無肴,你們有什么我吃什么。”
他的銀子都用來買酒了,剛好吃個現成的。
侯君佑連連點頭:“一言為定!”
剛好發愁十六道主食兩個人吃不完呢,飯桶這不就送上門了。
一炷香的時間后,齊嘉宇雙目無神的盯著面前的八籠包子,一屜花卷,一桶粟米,六盆面條:“這就是你們點的菜?”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大公主進城的儀仗很長,直到現在依舊沒看到大公主身影。
因此侯君佑也有心思回齊嘉宇的話:“沒辦法,我倆餓的快,就得多吃主食。”
小伙伴不識字的事,他說什么也要把這件事圓上。
齊嘉宇看了看幾乎鋪滿整張桌子的主食:“吃這么多?”
居然還都是四人份!
侯君佑堅定點頭:“雖然看起來都是主食,但味道上是有差別的,這是醬肉包,這是茄子干肉包,這是蘿卜干包子。”
將端上來的主食挨個介紹一遍,侯君佑對齊嘉宇咧嘴一笑:“你先吃,不用管我們,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終于有人為他們分擔這一桌子主食,齊嘉宇這人不錯,能處。
齊嘉宇:“...”
你我吃什么,面條泡饅頭么,這些東西光是看著都覺得飽了。
見齊嘉宇一言不發的盯著桌上的主食發呆,侯君佑一臉誠懇的看著他:“人生也不是一定要考科舉的。
考不上科舉怎樣,被人嘲笑是時了了大未必佳又怎樣,不耽誤你吃飯睡覺繼承家業,你爹總不能因為你考不上秀才就把你逐出家門吧!”
人啊,就得放寬心向前看。
齊嘉宇死氣沉沉的看向侯君佑:“我已經搬出齊家兩年了!”
父親說他丟盡了齊家的臉,還說他往日里表現出來的才華不過是一次次作秀抄襲。
為了齊家的清譽,家里已經留不得他。
侯君佑咧咧嘴:“往好了想想,你爹也只是一時之氣,你畢竟是他親兒子。”
忽然覺得自家那老登其實還不錯。
齊嘉宇的聲音中帶著顫抖:“我已經被父親從族譜除名。”
現如今他花的銀子,都是母親私下補貼的,每月不多不少剛好二兩。
與銀子一同送來的還有母親的叮囑,讓他一定要努力讀書,考取功名給父親爭氣。
為了讓他專心讀書,母親不允許他做任何能夠謀生的事,告訴他只要有了功名,他依舊是齊家的少爺。
這種日子過了兩年,他依舊屢考不中。
從上個月起,母親的銀子就一直沒送來,倒是管事帶來了父親要收房子的消息,想必母親也已經厭棄他了。
發現齊嘉宇身上開始冒黑氣,侯君佑立刻找補:“你別難過,不就是被攆出來了,完全不耽誤你娶妻生子,先成家后立業,等成親后就好了。”
他這些年一直都是這么忽悠自己的,這不就守得云開了嗎。
還是糖糖幫他開辟了新思路,所以說,交對朋友究竟多重要。
齊嘉宇的手開始發抖:“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半年前嫁與他人,如今已經顯懷了!”
他還記得,未婚妻將庚帖摔在他臉上的滋味。
侯君佑急的差點撓墻,這人得倒霉成什么樣,才能遇到這么多坎坷:“至少你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齊嘉宇忽然低低的笑了,就連肩膀都跟著抖動起來:“我身無長物,除了讀書什么都不會。
如今身上連一兩銀子都掏不出來,就連容身之處也要被齊家收回,否則你以為我為何會同意與你們拼桌。”
父親是真的狠心,竟鐵了心要斷絕他的生路。
過了今日,他或許就不是齊嘉宇,而是街邊的流民,乞丐。
侯君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地獄級的生存難度。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再勸,卻被蘇糖迅速捂住嘴,再勸下去,這人就血濺當場了!
齊嘉宇凄楚一笑:“無妨,想必日后這樣的話,我會經常聽到。”
他也該學會習慣了。
蘇糖看著齊嘉宇,表情越發認真:“你學問怎么樣!”
她有個想法。
話音剛落,就聽不遠處忽然傳來驚呼聲:“殿下,您看看我!”
隨后便是一群姑娘的呼喊聲。
這聲音就像是一個信號,旁邊的幾個包廂都有了動靜。
大夏朝對女子還是比較寬容的,隨著車隊的行進,道路兩邊響起女子此起彼伏的驚呼。
無數荷包鮮花向大公主身上丟過去。
蘇糖和侯君佑瞬間忘了小可憐齊嘉宇,相互抓住對方衣袖拉扯著沖向窗邊去看熱鬧。
大把大把的鮮花灑在路上,花瓣四散而落異常唯美。
大公主身材高挑一身漆黑甲胄,皮膚呈現健康的麥色,眉宇間自帶一股英氣。
她騎在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時不時對道路兩邊的人揮手示意,引來更激烈的歡呼聲。
侯君佑一臉崇拜的看著下面的大公主:“好勇猛啊!”
他最崇拜這種保家衛國的英雄,縱使對方是女子。
蘇糖一臉艷羨的看著大公主的腿:“這腿比你命都長。”
她很想長高些,可惜兩條腿限制了她的發展。
就在馬隊路過醉仙樓門前時,大公主忽然有了動作。
只見她忽然取下腰間的馬鞭,對著地面上厚厚的花瓣用力一抽。
花瓣立刻被抽打到半空中,大公主的馬鞭將花瓣卷去更高的地方,隨后一鞭抽散。
這帥氣的動作,引得人群再次發出激烈的尖叫。
花瓣如雨點般撒了蘇糖和侯君佑滿頭滿臉。
濃郁的香氣,伴隨柔軟的花瓣輕輕從臉上擦過,感覺異常唯美。
蘇糖眼前猛然一亮:這招不錯啊,她回頭就用這招去調戲顧大人。
侯君佑呆呆的向下看去,剛好與大公主對上視線。
只是一瞬,大公主便別開視線,繼續向前走,仿佛剛剛什么都沒發生過。
侯君佑卻有些愣神,世上竟有這樣好看又英雄氣概十足的女人!
他忍不住拉了拉蘇糖的衣袖:“糖糖,大殿下剛剛是不是故意的...”
他有一個小猜測。
蘇糖認真點頭:“應該是,她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你看。”
拋出種種缺點不說,她這個小伙伴相貌還是很不錯的。
被人看上也是正常。
侯君佑立刻開心起來,被那樣厲害的人逗了一下,感覺自己的心情都變好了。
就在兩人再次將腦袋湊在一起,準備繼續蛐蛐人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冷哼:“把這門給本姑娘拆了。
本姑娘今日倒是要看看,是哪個如此厚顏無恥,居然敢說大殿下青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