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鼻青臉腫,跪在地上的放狠話的李家夫妻,以及得意揚揚坐在太師椅上的蘇糖。
顧琛不由陷入沉思,他是不是不應該出現在這...
蘇糖倒是開開心心的跑到顧琛身邊:“顧大人怎么有時間過來,是想我了么?”
金吾衛中有人發出噗嗤一聲悶笑。
性情如此真摯的姑娘,難怪大人會心動。
顧琛回頭,用警告的眼神從手下身上一一掃過。
被看到的人無不垂下眼眸,生怕被自家大人盯上。
蘇糖卻伸手指向其中一個金吾衛:“是他笑的,我看見了!”
說罷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兩只眼睛都看見了!”
就是這人笑的。
蘇皓安:“小四...”
他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小四在外面這么狗,就不怕得罪人嗎?
顧琛淡淡掃了那人一眼,對方立刻抱拳:“卑職有錯,還請大人責罰。”
他一般不會笑,剛剛是真沒忍住。
不等顧琛說話,李夫人已經叫起來:“顧大人,這惡女囂張跋扈,不由分說沖進我府中,傷我府中眾人,還請大人為我做主。”
顧琛沒理會李夫人,只將視線落李大人身上:“侍郎大人可有話說。”
無論是官職還是地位,他都不會同官員的家眷過多廢話。
自打顧琛進來,李侍郎就一直低著頭,不知在思考什么。
此時被顧琛直接點名,李侍郎雖然爬不起來,卻也勉強挺直腰板:“大人,這是下官的一些家務事,讓大人見笑了。”
李大人一直沒說話,只在心里默默權衡,他在分析顧琛與蘇糖的關系,同時對李玲瓏充滿怨憤。
李玲瓏這個孽女,居然招惹了安樂侯府的爛人上門搶人,當真不將他看在眼里,這口氣讓他如何能忍。
只是顧琛來者不善,看來這口氣只能忍了。
李夫人臉上還帶著巴掌印,她素日里最重視規矩體統,如今忽然被人堵在家里打了一頓。
此事若是傳將出去,她日后如何在京城的貴婦圈里立足,定然會成為眾人口中的笑柄。
顧琛不說話,只是微微蹙眉,李大人立刻斥責:“愚婦,此處豈有你說話的份。”
男人說話的時候豈有女人插嘴的份,這女人平日里看上去通情達理識大體顧大局,沒想到骨子里竟也是個蠢貨。
還嫌他不夠丟臉嗎?
顧琛看向蘇糖:“我這邊有些事情要處理,你先離開。”
李侍郎家的事他聽說不少,自然也清楚這夫妻倆有以折磨女兒,作為標榜自己品德的習慣。
看那李玲瓏臉頰紅腫,手指扭曲,脖子上還有勒痕,不難猜測這姑娘之前遭遇了什么。
他的阿甜就是太善良,太有正義感了,否則也不會半夜不睡覺,跑到李家來救人。
聽顧琛說讓自己先離開,蘇糖眼睛轉了轉,隨后立刻看向蘇皓安:“大哥咱們走。”
顧大人這是要幫她出頭,顧大人真好!
既如此,她就不要這家人的命了。
蘇皓安則是有些糾結的看著,倚在凳子上仿佛遭受極大痛苦的李玲瓏:“那李姑娘怎么辦?”
若是這樣將人丟下,李姑娘一定會被折磨死的。
蘇糖也不廢話,直接將李玲瓏扛上肩膀:“李玲瓏以后就是咱家的姑娘,自然要一并帶走。”
看著李玲瓏忽然被扛起來,芙蓉哎呦一聲,立刻上去護著:“小心點,小心點。”
她想過蘇糖身手好,沒想到竟然這么好。
這一路沖進李府,蘇糖是一巴掌一個,李家的狗都沒落下,被打的夾著尾巴到處亂竄。
難怪蘇家不用搬救兵,這么放心的讓蘇姑娘沖出來救人。
見蘇糖要將人帶走,李夫人登時不愿意了,對蘇糖尖叫:“不行,玲瓏是我李家的姑娘,你沒資格...”
話音未落,便被蘇糖一腳踢在嘴上:“就你長嘴了,不停的嗶嗶叨。”
李夫人頓時被踢得口吐鮮血,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
李大人目眥欲裂的瞪著蘇糖,可礙著顧琛的面子,勉強壓制住內心的憤怒,對顧琛抱拳:“顧大人,安樂侯府此行太不合規矩,還請大人秉公辦理。”
若不是看在顧琛的面子上,他定不會善罷甘休。
但玲瓏是他侍郎府的姑娘,斷然沒有被外人隨意帶走的道理。
顧琛居高臨下的看著李大人:“李大人好歹也是朝廷官員,就這樣跪在一個姑娘面前,豈不是更沒有規矩。”
李大人:“...”
顧琛這是鐵了心要包庇安樂侯府的兩個潑皮,看來他是一定要退讓了。
李玲瓏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等她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要被蘇糖扛走。
心知有蘇糖和顧琛坐鎮,這把絕對穩了,李玲瓏輕輕的掙扎:“蘇姑娘,賣身契,我要芙蓉的賣身契。”
芙蓉是為了她才帶人闖的李家,她若是走了,芙蓉定會搭上性命。
她已經對不起櫻桃,絕不能再對不起芙蓉。
芙蓉原以為這次之后定然性命不保,畢竟是她帶著外人闖了李府,夫人那等心胸狹窄之人如何能留她性命。
卻不想姑娘竟然還惦記著她的身契,一時間百感交集:“您先顧好您自己吧!”
姑娘怎么就這么傻呢!
蘇糖倒是聽明白了,立刻看向顧琛,芙蓉這姑娘雖然有些缺心眼,但既然救了人,也就不差這個添頭了。
如果顧琛能辦就讓顧琛辦,如果顧琛辦不了,那她還略懂些拳腳。
見蘇糖望向自己,顧琛對她輕輕點頭,一張身契而已,簡單的很。
毆打朝廷命官,此事可大可小,阿甜不適合在此久留。
見顧琛應了,蘇糖拍了拍李玲瓏大腿:“放心吧,這丫頭一起帶走。”
一看就是個能干的,以后家里又多一個干活的。
李玲瓏正準備道謝,卻聽芙蓉低聲提醒:“斷親書,千萬別忘了斷親書。”
她很慶幸自己終于可以脫離李家這個火坑,但若是沒有李侍郎親筆寫的斷親書,姑娘怕是無法徹底逃脫李家的掌控。
只一個孝字,就能讓姑娘被李侍郎死死壓制住。
李玲瓏一個激靈,若非芙蓉提醒,她都忘了這件大事。
蘇糖聞言再次看向顧琛,見對方再次點頭,才又拍了拍李玲瓏的腿:“放心吧,一起給你辦了!”
這主仆倆關鍵時候都在為對方著想,她都有點磕這倆人了。
李玲瓏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般順利,她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多謝!”
李侍郎望向李玲瓏的眼中滿是厭惡:“孽女,你若是與李家斷絕關系,日后再不會有人庇護你。”
居然妄想脫離家族,這女兒的性子果然是歪了。
蘇糖切了一聲:“得了吧,你若是再庇護一下,她就死無全尸了。
等她和你們斷了親,出去一看才發現,外面都是好人。”
最討厭這種裝模作樣的狗東西,尾巴都沒藏好,裝什么良善之輩。
李侍郎氣結,正準備再說兩句,卻見顧琛對身后的屬下揮了揮手:“都出去,本官有事同李大人商談。”
見眾人魚貫離開,李侍郎掙扎著爬起來:“大人,下官看大人的面子上,并不曾與蘇姑娘計較。
可下官畢竟是朝廷命官,此事還望大人給下官一個交代。”
剛剛不說話,是因為蘇糖不講理,他一張嘴便會挨打,頗有種秀才遇上兵之感。
可如今面對顧琛,便可以用正常的方式交流。
什么賣身契,斷親書,他一個都不會寫的。
他雖然沒有顧琛那般簡在帝心,但若是顧琛一定要干預此事,他也不怕在陛下面前爭辯一番。
顧琛看著李侍郎,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他尋了把椅子坐下,望向那個臉頰帶傷,擺出一副憤怒隱忍表情的李侍郎:“李大人,本官感覺一切都是誤會。”
李侍郎不卑不亢的望向顧琛:“顧大人此言何意,下官平日里素來敬重大人是個賞罰分明的,難不成大人執意要包庇安樂侯府。”
顧琛臉上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本官為官多年,什么冷面修羅,冷血煞神的名號聽習慣了。
京中都說本官的名號可止小兒夜啼,還是第一次聽說本官是個賞罰分明的。
況且,本官從不覺得自己真的如此大公無私。”
李侍郎眼中閃過一抹警惕:“大人這是何意。”
顧琛這小子該不會是連裝都不裝了吧!
顧琛的手摸上旁邊的擺件:“大人一年的俸祿是八百兩,若是本官沒記錯,這只雙耳花瓶價值一千三百兩。”
見顧琛說這個話,李侍郎將手背在身后:“大人有所不知,本官最是清廉,為官二十余載,也不過就有些田地,這些都是內子的嫁妝。”
若是說這個,那他就不怕了。
他家里的擺件都是夫人的嫁妝,這事說破大天去,他也有理可講。
顧琛低聲輕笑:“大人的廉潔本官自是知曉,畢竟大人除了購置田地外,再沒有其他喜好了。”
聽出顧琛話中有話,李侍郎心里不由得一顫:“顧大人究竟是何意思,今日聊得明明是本官被人欺辱之事,顧大人為何要東拉西扯。”
顧琛手中握有全京城的情報,難不成是聽說了什么!
似乎是想要印證李侍郎的想法,顧琛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那雙耳花瓶的瓶身。
花瓶發出清脆的響聲,顧琛的笑容也變得愉悅:“大人也知道被人欺辱不好,那又為何要做出毀堤淹田的事呢!”
聽到“毀堤淹田”四個字,李侍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驚得說不出話來。
工部負責整個大夏的水利堤壩修建。
每年汛期都要對堤壩進行修繕,李侍郎雖然沒在工程銀子上進行盤剝,卻趁著這個機會,搗毀一些堅固的堤壩,淹了下面的良田。
原本十兩銀子一畝的田地,瞬間變成了五百文一畝。
百姓交不起田地稅,只能賣田。
而他則趁機收攏田地,面上是為百姓著想,實際上卻是趁此機會大肆斂財。
李侍郎的冷汗不斷冒出:“大人慎言,此事定然有誤會啊!”
顧琛怎么會知道這事?
既然顧琛知道了,那陛下呢,顧琛有沒有告訴陛下!
顧琛笑著看向李侍郎:“李大人,本官說過本官并不是一個公正無私的人,大多數時候,更喜歡給同僚行個方便。”
并不是,此事他早就稟報給陛下,只是陛下要他將此事先放一放,待太后壽宴后再說。
免得前腳抓起來,后腳又要大赦天下。
倒是方便了他,此時剛好拿這件事出來用一用。
李侍郎嚇得已經找不到自己的聲音,臉色慘白嘴唇烏青:“大人,一切都是誤會啊大人。”
似是想到什么,李侍郎將自己如今能做的事,都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大人,我簽斷親書,還有芙蓉的賣身契也給您。
都是我家不好,招惹了安樂侯府的少爺姑娘,我這就命人備上厚禮上門道歉,大人覺得可好。”
他相信顧琛并沒將這件事稟告陛下,畢竟這等涉及民生的大事,若是陛下知曉,定然不會饒了他。
既然顧琛愿意提供方便,那顧琛要什么,他便給什么,只求顧琛千萬放他一馬。
李夫人剛剛被踢暈了,此時剛睜開眼,便看到自家夫君慌亂求人的一幕。
自打嫁人,夫君就是她的頂梁柱。
如今她被安樂侯府的姑娘欺辱成這樣,夫君怎可以不為她討個公道。
她立刻伸手去拉李侍郎,卻被李侍郎一巴掌打開:“閉嘴!”
現在李玲瓏和蘇糖都不重要了,若是事發,烏紗帽定然不保不說,就連這條命都要搭進去...
越想越慌,李侍郎連滾帶爬的翻出紙筆,寫下李玲瓏的斷親書,按下手印送到顧琛面前:“大人,賣身契下官回頭定然送到長公主府,一切都是誤會啊!”
顧琛輕輕掃了眼斷親書,忽然起身:“本官就說一切都是誤會,畢竟本官的未婚妻為人最是和善。
李侍郎以為日后會不會有人覺得,本官的未婚妻嬌縱跋扈呢!”
心知顧琛是在讓自己保證,絕對不能將今日的事情傳出去。
李侍郎牙都快咬碎了:“自是不會,蘇姑娘溫婉端莊,為女子表率,與大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怎會有謠言傳出。”
天造地設一對禍害,千萬綁緊了,莫要出來禍害人。
顧琛滿意的出門:“這斷親書和賣身契勞煩李侍郎送去安樂侯府,本官就不奉陪了!”
見顧琛的身影遠去,李侍郎的身體一軟,他的把柄被顧琛抓住了,日后可如何是好啊!
深夜的郊外,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行動著,忽然停在一塊石碑旁。
就是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