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石榴樹的說話慢,老槐樹倒是個話癆。
自打蘇糖過來他的院子將他喚醒,他就不停的說話。
若是平日里蘇糖很愿意陪他聊天,可問題是,她困!
不是一般的困!
為了不擾了老樹的傾訴欲望,她只能咬著牙,一點一點的時不時附和一句。
心里卻差點將曼陀羅罵禿嚕皮。
干的都是什么事,居然讓她大晚上來找一棵樹聊天,她看起來很閑嗎。
第十次將跑偏的話題拉回來,蘇糖的聲音中帶著無盡倦意:“我看你好像挺寂寞的,正好我那屋里有顆話癆的草,我回頭給你送過來?!?/p>
不都說死道友不死貧道嗎,反正她也吃夠番茄了,剛好過來聽廢話。
槐樹非常感動蘇糖的貼心:“小祖宗,從沒有人對我說過這般貼心的話,您真是太好了?!?/p>
瞧把他感動的,都掉葉子了。
驚蟄已過,樹上生出不少蟲子。
槐樹這么一搖,帶著幼蟲的樹葉嘩啦啦落下,砸在蘇糖頭上。
蘇糖頭上的青筋都要崩出來了,混蛋,原想著回去就睡覺,現(xiàn)在還要再洗個澡。
倒是院子里有了下人走動的聲音。
“近日也不知怎么了,京城中的樹經(jīng)常無風(fēng)自動,讓人根本睡不了覺!”
幾個小丫鬟一邊說話,一邊走過來查看情況。
眼見幾人就要走過來,蘇糖正準(zhǔn)備爬到樹上躲避,就聽其中一個丫鬟低呼:“不好,這里是禁地,咱們快回去。”
禁地?
蘇糖疑惑的看了看周圍,沒啥特別啊,跟侯府其他院子一樣破落,就連院墻的石頭都酥了。
還好她武功高強(qiáng),要不剛剛爬墻過來時,定會被墻埋在底下。
許是有人提到禁地的原因,之前的說話聲戛然而止,而后是一串匆匆離開的腳步聲。
這還是蘇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夏氏治家的手段。
只是她依舊不死心,伸長了耳朵想聽些熱鬧。
雖然人已經(jīng)走遠(yuǎn),但蘇糖的五感被強(qiáng)化過,依舊有細(xì)碎的聲音傳入她耳中。
“這邊為何會是禁地。”
“據(jù)說里面有老侯爺很重視的東西?!?/p>
聽到很重要的東西,蘇糖瞬間不困了。
因為她想到寧國公府那數(shù)不盡的好東西。
她就說嘛,小柚子家不過就是個伯府,小柚子每天就能買天買地買空氣。
她家好歹是個侯府,怎么可能一點家底都沒剩下。
看來,她對安樂侯府的開發(fā)還不到百分之一。
一邊尋思一邊看著周圍的草木:“你們幫我看看,這地底下是不是有藏著金銀珠寶的密道。”
從現(xiàn)在到天明還有段時間,足夠她把整個侯府翻一遍。
老槐樹的沙沙聲一頓,蘇糖竟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一絲疑惑:“小祖宗難道不知侯府的情況嗎。
在小祖宗出現(xiàn)之前,您家的耗子都得哭著走,一個銅板掰八瓣。
我想喝點水,都要等著天上下雨,小祖宗為何會誤以為蘇家有錢?”
蘇糖:“...”有時候其實可以不用將話說的如此直白。
信不信我每天喂你喝一杯鹽水!
槐樹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遭遇人心險惡。
他對著蘇糖的黑臉,將蘇糖嘚吧的懷疑人生。
再次被迫充分了解安樂侯府當(dāng)初有多窮,蘇糖決定打直球:“我聽說你知道關(guān)于我祖母的秘密?!?/p>
不能再浪費時間,她明日還要同顧大人約會。
如果曼陀羅敢謊報軍情,她回去就把曼陀羅嚼吧嚼吧咽了。
槐樹沉默了片刻:“小祖宗原來是為這個來的?”
他就說,除了老主人,怎么會有人類想到專門過來看他。
終究是錯付了。
蘇糖對植物的變化,最是能感同身受,立刻出言哄勸:“除此之外,我也想來看看你,畢竟打我清醒后,還沒同你說過話。
不過我有一件事想不通,為何安樂侯府會有槐樹?!?/p>
每個植物都有自己存在的意義,槐樹并不覺得蘇糖的話冒犯自己:“自古以來,我們這一族的作用都是招魂,養(yǎng)魂,安魂?!?/p>
“在安樂侯府招魂?”
蘇糖忍不住咧嘴:“這是瘋了么?”
若說是鎮(zhèn)魂,她或許還能更容易接受!
畢竟她的便宜祖父可沒少造孽。
槐樹倒是比較灑脫:“小祖宗有所不知,你覺得晦氣可怕的鬼魂,或許是別人日思夜想的親人啊!”
蘇糖:“...”還真有道理,就是不知道這被思念的魂是誰。
見蘇糖若有所思,老槐樹忽然燃起來:“小祖宗若是真想知道這被悼念的人是誰,便抬頭看!”
蘇糖下意識抬頭,剛好看到高她兩個頭的位置,刻著一行模糊不清的字。
這字有些年頭了,能看出刻字者用了不小的力氣,可謂入木三分。
只是當(dāng)初刻字時樹或許還小,因此這些字的筆畫都比較分散。
見蘇糖仰視自己,久久不能言語,槐樹輕輕感嘆:“小祖宗應(yīng)該都明白了吧!”
小祖宗一看就是聰明人,同聰明人交流最好的地方,就是什么都不用說明。
似是在印證它的猜測,就聽蘇糖的聲音弱弱響起:“我不認(rèn)字,你給我念念唄!”
哎,當(dāng)文盲真是太不方便了。
槐樹:“...”
這不是巧了嗎,他也不認(rèn)字啊!
兩個文盲聊到后半夜才終于散了。
蘇糖剛回屋就聽到曼陀羅的詢問:“打探清楚了?”
蘇糖垂著腦袋:“白浪費一體晚上時間,那些破字他認(rèn)識我,我不認(rèn)識他的?!?/p>
不管那么多了,吃瓜太消耗體力,她需要睡覺。
曼陀羅則是提醒:“你有沒有把那些字拓下來?”
蘇糖躺在床上,聲音有些沉悶:“我拓他們做什么?”
睡覺比吃不明白的瓜重要。
就在蘇糖的意識即將混沌時,曼陀羅的聲音已經(jīng)傳入她耳中:“拓下來找個識字的問問??!”
蘇糖原本躺下的身體瞬間坐直:“你要這么說,那我可就不困了?!?/p>
蘇皓安的院子里倒著三個人,就連平日里穩(wěn)重自持的蘇皓齊都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蘇糖從墻上翻進(jìn)來,對著幾個哥哥直咧嘴,啥菜啊,能喝成這樣!
越過最聰明的二哥,蘇糖將蘇皓安扛起來送回房間。
隨后拍了拍蘇皓安的臉:“大哥,幫我看看這上面寫了什么?”
蘇皓安勉強(qiáng)清醒了一瞬,看到蘇糖的臉后,立刻怒目圓瞪:“小四,你怎么過來了,是不是有人欺負(fù)了你,你且告訴大哥,大哥這就去殺了他們。”
誰都不許欺負(fù)他的小四!
蘇糖原本準(zhǔn)備幫大哥醒酒的手默默放下:“大哥,我有幾個字不認(rèn)識,你幫我看看唄?!?/p>
這么好的大哥,她居然打算手動幫大哥醒酒,她太不是人了。
蘇皓安縱使腦子早就混沌,卻依舊沒放棄夸獎自家妹妹:“小四太用功了,比你不成器的三哥強(qiáng)太多。
等下大哥就去打你三哥,給小四聽個響!”
蘇糖:“...”
忽然覺得三哥有些倒霉。
賭咒發(fā)誓,要將蘇皓宇打的媽都認(rèn)不出來。
蘇皓安瞇著眼睛看向蘇糖手中的紙:“愛妻韓夢茹之墓,韓夢茹是誰?”
看到蘇皓安醉酒后,那副腦子不好使的模樣,蘇糖麻利搖頭:“我也不知道,這不是祖母的名字嗎?”
她記得曼陀羅說過,祖母和夏氏睡在一起,她還以為這韓夢茹就是祖母的名字。
在蘇家人眼中,這祖母指的只能是父親早逝的梁姨娘。
因此蘇皓安并未誤會:“祖母姓梁,韓夢茹又是哪個?”
蘇糖不欲與他爭辯:“這是我從樹上拓下來的,大哥可是覺得有什么不妥?!?/p>
誰料蘇皓安聽了這話,竟是忽然淚崩:“樹都有媳婦,我卻沒有。
樹都死了一個媳婦,我卻一個都沒娶到,我竟不如一棵樹...”
這種時候,蘇糖也不知道能安慰些什么,索性拍了拍蘇皓安的后背:“大哥你先哭著,我去看看二哥他們?!?/p>
夜里天涼她擔(dān)心二哥和三哥得了傷寒。
蘇糖出門時,還能聽到蘇皓安哭嚎著說,明日就要娶媳婦回來之類的話。
心里感慨著大哥是真喝多了,順便一手一個扛起兩個哥哥,蘇糖先向蘇皓宇的院子走去。
殊不知她走后沒多久,李玲瓏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蘇皓安的院子外面。
對于蘇皓安,她并非全然無情,只是時間不對,可若是蘇皓安愿意等她...
正尋思著,就聽屋中傳來一聲暴喝:“我明日就去娶十個老婆,絕對不能輸給樹!”
舒是誰?
蘇皓安友人的名字么!
蘇皓安莫不是與人打賭才來接近她的。
想到這種可能,李玲瓏的牙都要咬碎了。
好好好,蘇皓安你好的很,咱們走著瞧!
她明日就離開安樂侯府,免得變成人家的第十一個老婆。
被蘇糖用肩膀頂著肚子,蘇皓宇干嘔兩聲,費力的睜開眼:“你長的真普通,跟我家小四一模一樣。
但我家小四圓潤可愛,跟個面團(tuán)子肉球似的,你比小四差遠(yuǎn)了?!?/p>
普通且圓潤的蘇糖:“...”
三哥沒有一頓打是白挨的。
蘇皓齊倒是很安靜,直到蘇糖將他放在床上,他才陡然驚醒般睜開眼。
他先是警惕的看著周圍,隨后渙散的目光終于聚集在蘇糖身上。
努力看清蘇糖的臉后,蘇皓齊忽然抓住蘇糖的肩膀:“小四,你答應(yīng)二哥,一定要嫁到長公主府,好不好!”
蘇皓齊難得有這樣的情緒外露,蘇糖頓時心生疑惑:“為什么啊二哥?”
蘇皓齊看向蘇糖的眼中帶著悲傷和掙扎:“小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