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鬼鬼祟祟的從筐里露出頭來,臉色慘白的看著李玲瓏遠去的方向。
自打李玲瓏進了國公府,她就在這兒等著。
因為姑娘入府之前就已經同她說好,每天都會從后門傳消息給她。
今日見姑娘被押進國公府,她便意識到事情不對,索性躲在這探聽消息。
原想今晚若是沒有動靜,明一早就回去休息。
卻沒想到,剛到后半夜,姑娘就被堵著嘴從國公府拖出來了。
聽那話里的意思,這些人似乎是想將姑娘送回李家。
這可不行,李家哪有好人,姑娘若是這樣被送回去,老爺和夫人定會要姑娘的命。
芙蓉的指甲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一定要冷靜,她要想辦法救姑娘的命。
忽然,一個身影從芙蓉腦海中劃過,她要找那個人幫忙!
如今已經是宵禁時間,玲瓏小心翼翼的避過盤查,穿過一條又一條小路,終于到了目的地。
看到那略顯陳舊的匾額,芙蓉深吸一口氣,隨后上前一步用力拍著門板:“開門,快開門。
你家大少爺勾搭我家姑娘,如今被我家老爺發現要被拉去處死,你們不能不管。”
負責在門房值夜的小廝聽得一愣一愣:這大晚上的,怎么還有瘋子跑來撒野。
原本還在打鼾的門房老方猛然坐起:大少爺出息啊,竟然學會勾搭媳婦了。
蘇糖睡得正香,耳邊忽然傳來曼陀羅興奮的聲音:“醒醒,快醒醒...”
蘇糖迷迷糊糊的伸手掐掉曼陀羅一塊葉片:“再吵我弄死你!”
曼陀羅疼的蜷了蜷,聲音中也帶上了氣急敗壞:“睡吧睡吧,你大哥的風流債都找上門了。
等他幫人出頭被打死,亦或是打死人被判斬首,剛好可以給你托夢,啥都不耽誤。”
這小冤家好狠的心,竟絲毫不知道憐惜她這朵嬌花。
大哥被人打死!
蘇糖瞬間從床上跳起來:“誰敢動我哥哥!”
真當她這個妹妹是死的嗎?
見蘇糖不睡了,曼陀羅輕哼一聲:“原來這世上還有你在乎的人啊!”
蘇糖如今滿心滿眼都是蘇皓安的安全,也顧不得同曼陀羅斗嘴,急匆匆套上衣服向外跑。
曼陀羅沙沙的搖晃葉子:“別跑錯地方,你爹娘和二哥正在正堂處置這事。”
這蘇老二還真是蘇家的頂梁柱。
柳氏一臉欣慰的看著跪在地上啼哭不止的芙蓉,兒子居然自己尋到了媳婦。
這算是她今日聽到的最好消息。
如今蘇哲也有了官身,倒也不算委屈了人家姑娘。
可李家的名聲在外,響亮程度甚至不次于蘇家。
事情似乎不好辦!
芙蓉哭的肩膀一抖一抖,她是真的著急。
夫人讓她盯著姑娘,她的命運便與李玲瓏死死綁在一起。
若李玲瓏出了事,她也難逃被捂死的命運。
如今她唯一的生路,便是盼著李玲瓏活著。
事到如今,芙蓉不得不贊嘆李玲瓏的未雨綢繆。
當初若不是姑娘在山上遇到蘇皓安,順勢將這人的心拿捏住,她才真是求助無門。
早聽說蘇家雖然一家子紈绔,但這家人感情極好,白日又聽人說蘇家得了長公主的眼,很快就會翻身。
想必只要蘇家愿意出面,就算看長公主的面子,念在禮親王,鎮國公的威名,李家也會放姑娘一馬。
而姑娘也可以借此脫離李家的掌控。
無論如何,她都要死抓著蘇皓安不放,為自己和姑娘尋一條生路。
蘇皓安跪在芙蓉身邊,此時腦子里一片空白。
玲瓏出事了,要因為他被處死,可他真的什么都沒做啊!
蘇皓齊不語,只是冷冷的看著芙蓉,他在權衡這女人話中的真實性。
芙蓉察覺到蘇皓齊的眼神,身子不由自主縮了縮,試圖躲避蘇皓齊的視線。
不是說蘇家都是紈绔嗎,這二爺為何會有如此駭人的眼神。
蘇皓齊慢悠悠開口:“敢問姑娘,你家小姐是何時何地因何事結識我兄長的。
聽姑娘話中的意思,你家小姐似乎與我大哥相識不久。
恕我直言,我大哥并非那般孟浪之人,既然認識不久,又為何會與你家小姐私定終身。”
自打蘇皓齊說話,蘇皓安就縮起脖子。
生怕蘇皓齊從芙蓉的字里行間,發現自己沒有保護小四,而是到處亂跑的事實。
但他又很擔心李玲瓏的情況。
他承認自己對李玲瓏有好感,否則也不會心心念念跑去給李玲瓏幫忙。
只是芙蓉這話說一半留一半,怕不是要把他急死。
看到自家大哥那抓心撓肝的不爭氣模樣,蘇皓齊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他的視線依舊落在芙蓉身上:“姑娘為何不說話,剛剛不是還心心念念要我們給個交代么?”
芙蓉原以為蘇皓安是個無腦的,卻沒想到人家家里還藏著個心眼多的弟弟。
她后背滲出一層冷汗,卻心知不能再繼續這個話題。
當即用懇求的眼神看向蘇皓安:“蘇公子,您與我家姑娘相處那么久,是我家姑娘最信任的人,如今我家姑娘出了事,您可不能坐視不理啊!”
蘇皓安頓時拍了胸脯:“你放心,我這就跟你過去救...”
蘇皓齊一個眼神過去,蘇皓安的勇氣瞬間一瀉千里。
嘴唇輕輕蠕動:“從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他腦子不好使,這等會與人交惡的事,一定要聽老二的。
芙蓉剛剛揚起的心,再次落入谷底,今天這救兵怕是不好請啊!
蘇皓齊很滿意大哥的識相,他將視線落回芙蓉身上:“按理說,我大哥與你家小姐相識,救人之事本應義不容辭。
可話說回來,姑娘始終未曾言明,你家姑娘是因何事被人發現與我大哥私相授受。”
蘇皓齊的聲音頓了頓:“這事怕是不好處置啊!”
大哥的模樣明顯是心動了,那他就要趁這個機會將事情定下來。
莫說他趁火打劫,只是他不做賠本生意,想要攀扯他蘇家,就得先舍下一塊肉!
至于能不能順利救人...
不要緊,必要的時候可以放小四,莫說救人,就是滅門都沒問題!
蘇皓安本就心悅李玲瓏,當即想為李玲瓏求情。
不就是上門打架么,這個業務他熟...
嘴還沒張,就被蘇皓齊一個眼神嚇退。
蘇皓安耷拉了腦袋:他就是想想,看老二的模樣,一點都不像談救人,反而像是談生意!
雖然心中疑惑,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問題,他的腦子不好使,不該問的東西千萬不要問。
芙蓉的牙都要咬碎了,她懂了蘇皓齊的意思,但她沒辦法為李玲瓏做主。
芙蓉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柳氏,卻見柳氏正低頭打理自己裙子上花紋,就仿佛她看的不是一條裙子,而是一件唯美的藝術品似的。
無奈之下,她只得看向蘇皓安:“公子,奴婢知道您心善,求您救救姑娘吧!”
見芙蓉再次看向蘇皓安,蘇皓齊立刻截斷她未出口的話:“救人一事責無旁貸,只是讓我們去救人,只怕師出無名啊!”
別跟他說趁火打劫非君子所為之類的話,他大哥救人是有風險的。
說不定還會拖著全家一起下水,為了外人不值得。
芙蓉跌坐在地上:“我做不了姑娘的主。”
這是在要名分啊!
蘇皓齊勾唇一笑:“巧了,我也作不了救人的主,今日天色不早,我會讓下人收拾出一間廂房,姑娘早些休息。”
見蘇皓齊一副談不攏就拉倒的架勢,芙蓉立刻撲過去抱住蘇皓齊的腿:“我答應了,你快去救人吧!”
若再耽誤下去,就可以幫姑娘收尸了。
等救出姑娘,若姑娘不愿意跟著蘇皓安,她帶人跑了就是,總不能蘇皓安總不能逼嫁吧!
蘇皓齊滿意的點頭:“如此甚好,那就把這個簽了吧!”
說罷拿出一張價值千金的欠條,上面清楚寫著,若李玲瓏愿意嫁,那欠條作廢。
若李玲瓏不愿意嫁,那欠條便要作數。
芙蓉抖著嘴唇看向蘇皓齊,這是什么時候準備的,這安樂侯府是正經侯府嗎!
等到芙蓉按好手印,蘇皓安立刻就要向外跑,卻被蘇皓齊喊住:“大哥等下。”
芙蓉站在門口焦急的看著蘇皓齊,該不會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吧!
蘇皓安也有些著急:“你說。”
蘇皓齊壓低聲音:“大哥可信我。”
蘇皓安不假思索的開口:“這話說的,我不信爹都得信你啊!”
話音剛落,柳氏忍不住咳嗽兩聲,發現兩個兒子都看向自己,柳氏立刻擺手:“上年紀的人熬不得夜,你們聊著,娘先回去看看你爹。”
這邊有老二就好,她還是不要參合了。
蘇哲還在床上跪著呢!
送柳氏離開,蘇皓齊將欠條塞在蘇皓安手里:“大哥,等下救了人,就將這個還給她,我包你抱得美人歸。”
感情這種事,也是要上手段的。
剛好,手段他有的是。
蘇皓安雖然不明白,卻還是將東西收起來:“我聽你的。”
說到這,蘇皓齊微微蹙眉:“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不若叫上小四一起行動。”
話音剛落,一個腦袋就從窗戶伸進來:“二哥你叫我。”
她聽到二哥叫小四了。
蘇皓齊點頭,絲毫不意外蘇糖從窗戶鉆進來的行為:“大哥要去李府辦事,你跟著過去也能有個照應。”
蘇糖對他咧嘴一笑:“放心吧二哥,無論是拆房子還是拆人骨頭,我都是專業的。”
蘇皓齊摸摸她的腦袋:“辛苦小四,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目送蘇皓安一行人離開,蘇皓齊立刻吩咐身邊的小廝:“你去門口送燈,大聲提醒小四一定要注意安全。
記得要聲音洪亮的喊出來,務必要讓整個街面都聽到小四出門的消息。”
這些人將救人的事情想的太簡單了,李家是有官職的,貿然上去鬧事固然能拆了李大人的家。
可之后又要如何善后!
有小四跟著就不一樣了,顧琛看重小四,又是金吾衛的統領。
他的屬下必然會給小四留幾分顏面。
在京城,這幾分顏面已經足夠小四橫著走了。
如蘇皓齊所料那般,蘇糖前腳出門,后腳便有人就將消息傳入長公主府。
原本已經睡下的顧琛瞬間不困了,立刻起身:“可是有人招惹了她?”
負責傳信的人態度恭敬:“聽說是要去李家...”
想了又想,最終還是將找麻煩這三個字咽了回去。
聽說大人追人都追去護國寺了,他可不想觸大人霉頭。
顧琛快速換好一套衣服:“帶齊人手去李府,莫要讓她被人欺負了去!”
屬下:“...”大人這殺氣騰騰的模樣,怎么看都像是要去尋仇啊!
金吾衛的人來的很快,一行二十幾個人甲胄在身,直奔李府而去。
顧琛一臉肅殺,帶人走在最前面,敢招惹他的人,也要問問他同不同...
顧琛的腳步陡然停住,這是...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