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妮癱坐在長椅上，雙手緊緊絞在一起，眼淚無聲地流淌，身體因?yàn)榭謶趾秃笈露煌５匕l(fā)抖，在走廊里來回踱步，每一步都牽動著傷處的劇痛，但他渾然不覺，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
“怎么會這樣……念之姐…姐她……”王佳妮的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無助和自責(zé)，“都怪我……如果不是為了救我，她就不會消耗那么大，也不會……”
“別胡說！”張?jiān)疵偷赝Ｏ履_步，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yán)厲，“跟你沒關(guān)系！是那些雜碎的錯！念之是為了救顧隊(duì)，是為了破局！”
他走到王佳妮面前，盡量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下來，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她會挺過來的，她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堅(jiān)強(qiáng)。”
“可是……燃魂……聽起來就好可怕……”王佳妮抬起淚眼。
張?jiān)闯聊艘幌拢鋵?shí)也不知道“燃魂”具體意味著什么，但聽名字就知道代價巨大。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握住王佳妮冰涼的手：“佳妮，聽著。我們現(xiàn)在不能亂。他們還在里面拼命，蘇顧問為了幫他也倒下了。我們得撐住，得把后面的事情處理好，不能讓他們白白冒險，明白嗎？”
王佳妮看著張?jiān)措m然疲憊不堪卻異常堅(jiān)定的眼神，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努力止住哭泣：“嗯……我明白。我能做點(diǎn)什么？”
“守在這里，有任何情況立刻通知我。”張?jiān)凑酒鹕恚贸鍪謾C(jī)，“我得去催一下靜心苑那邊！媽的，怎么還沒消息！”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jī)響了，是前線指揮車的通訊。
“張副隊(duì)！我們突破靜心苑外圍了！抵抗比預(yù)想的弱，對方好像……有點(diǎn)措手不及！正在向七號樓推進(jìn)！”
“老大呢？！七號樓里面什么情況？！”張?jiān)醇焙鸷鸬貑枴?p>“樓內(nèi)還有零星交火和能量波動！剛才有一瞬間能量反應(yīng)特別強(qiáng)，現(xiàn)在似乎減弱了！我們的人正準(zhǔn)備強(qiáng)攻進(jìn)去！”
“快！不惜一切代價，確保顧隊(duì)安全！”張?jiān)磳χ捦才叵S即又壓低聲線補(bǔ)充了一句，“……如果遇到一個坐輪椅的老家伙，叫顧伯年或者‘葉先生’的，盡量抓活的！他嘴里有我們想要的一切！”
掛了電話，張?jiān)吹男那榻z毫沒有放松。里面的情況依舊不明朗。
王佳妮緊張地看著他：“阿源，顧隊(duì)他……”
“沒事！我們老大命硬得很，肯定沒事。”張?jiān)聪袷窃诎参克蚕袷窃诎参孔约海抗庠俅瓮断驌尵仁业拈T，“她也一定會沒事。”
兩個“影傀”化作的飛灰尚未完全沉降。金屬隔板依舊封鎖著出口。
顧清逸持刀而立，呼吸粗重，左肩的繃帶已被鮮血徹底染紅，劇痛一陣陣襲來。但他站得筆直，眼中赤金色的光芒尚未完全消退，如同燃燒的火焰，死死鎖定著輪椅上的顧伯年。
顧伯年臉上最初的震驚已經(jīng)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fù)雜的陰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剛才顧清逸瞬間爆發(fā)出的、融合了蘇念之“燃魂”之力的一擊，顯然也超出了他的預(yù)料，甚至可能輕微反噬了他與“影傀”之間的控制聯(lián)系。
“燃魂續(xù)命……呵呵，蘇三青倒是教了個好徒弟，肯為你做到這一步。”顧伯年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從容，多了一絲冰冷的譏誚，“可惜，飲鴆止渴。她魂魄受損，根基盡毀，就算活下來，也是個廢人了。為了救你，值得嗎？”
顧清逸的心如同被針扎般刺痛，但臉上毫無波動，聲音冷得像冰：“這與你無關(guān)。你的失敗，才剛剛開始。”
“失敗？”顧伯年低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你以為毀了我兩個玩具，外面來了幾條雜魚，就叫勝利了？清逸，你太天真了。”
他抬起眼，那雙鷹目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月魄’將滿，‘容器’已備。就算沒有你這份‘陽鑰’做引子，也不過是讓儀式稍微麻煩一點(diǎn)罷了。蘇念之的犧牲，毫無意義。她注定要成為我新生的基石！”
“你休想！”顧清逸怒火上涌，猛地向前一步，匕首上的光芒再次亮起！
“站住！”顧伯年厲喝一聲，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的遙控器，“你以為我只有‘影傀’嗎？這棟樓底下，埋 enough炸藥能把這里夷為平地。我死了，你們誰都別想活！包括外面那些你親愛的同事們。”
顧清逸的腳步硬生生頓住，眼神更加冰冷。這個瘋子！
“這就對了。”顧伯年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yīng)，語氣重新帶上一絲掌控感，“談?wù)剹l件吧，我的好侄孫。”
“我們之間，沒什么條件可談。”顧清逸咬牙道。
“別說得那么絕對。”顧伯年慢條斯理地說，“比如，用我的安全離開，換蘇念之那小丫頭一條生路，怎么樣？我知道一種秘法，或許能穩(wěn)住她破碎的魂魄，雖然不能恢復(fù)如初，但至少……能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否則，就算你抓了我，她也必死無疑。這個交易，做不做？”
顧清逸的心臟猛地一縮！這個老狐貍，精準(zhǔn)地抓住了他的軟肋！
就在顧清逸內(nèi)心劇烈掙扎之際——
轟！！！
七號樓厚重的金屬大門突然從外部被定向爆破炸開！全副武裝的特警隊(duì)員如同潮水般涌了進(jìn)來！
“不許動！舉起手來！”
“顧隊(duì)！你沒事吧？！”
無數(shù)紅點(diǎn)瞄準(zhǔn)了輪椅上的顧伯年！
顧伯年看著沖進(jìn)來的警察，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對著顧清逸，露出了一個充滿嘲諷和威脅的、極其隱晦的笑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看，你的救兵來了。選擇吧，顧隊(duì)長。是抓我這個老頭子回去審問，還是……換你小情人一線生機(jī)？時間不多了哦。”
不顧勸阻，硬是沖了進(jìn)來的張?jiān)矗吹筋櫱逡蒗r血淋漓的肩膀和現(xiàn)場狼藉的景象，眼眶瞬間就紅了：“顧隊(duì)！”
他又猛地將槍口對準(zhǔn)顧伯年，怒吼道：“老東西！放開遙控器！束手就擒！”
顧清逸站在那里，目光在咄咄逼人的張?jiān)矗€有成群的警察。一邊是職責(zé)和正義，一邊是蘇念之唯一的生機(jī)……
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清逸身上，等待著他的決定。
顧清逸的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最終，他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目光卻死死盯著顧伯年：
“……讓你的人，放下槍。”
“？！”張?jiān)措y以置信地驚呼！
顧伯年臉上的笑容擴(kuò)大了，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
他慢悠悠地對著衣領(lǐng)一個隱藏的麥克風(fēng)說道：“聽到了嘛？按顧隊(duì)長說的做。”
他身后的陰影里，兩個一直潛伏未動的、穿著靜心苑安保制服卻眼神銳利如刀的男人，緩緩收起了手中的武器。
“清逸，你很聰明。”顧伯年操控輪椅，緩緩向另一側(cè)的暗門滑去，“記住我們的交易。我會再聯(lián)系你的。至于穩(wěn)住魂魄的方法……看你后續(xù)的表現(xiàn)了。”
在無數(shù)槍口的瞄準(zhǔn)下，他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帶著兩個手下，滑入了暗門之后。暗門迅速關(guān)閉，再也打不開。
“為什么？！老大！！！為什么放他走？！”張?jiān)礇_到顧清逸面前，激動地大吼，幾乎無法理解。
顧清逸沒有回答，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手中的匕首“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喃喃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蘇念之不能死……”
一場轟轟烈烈的強(qiáng)攻，最終卻以目標(biāo)從容離去告終。留下的，是沉重的挫敗感、一個艱難的選擇、和一個關(guān)于“交易”的、更加撲朔迷離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