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高軒三人的話,表明了改革派的立場!
“陛下圣明!賜槍之舉,英明無比!”
“臣等支持陛下!”
“請陛下勿疑!”
其他改革派的官員們也紛紛反應過來,群情激昂,起身力挺皇帝。
他們從實際戰局、激勵士氣、人盡其才等角度,駁斥太師一派的言論。
一時間,御花園內徹底變成了兩派交鋒的戰場!
以李崇義、朱文成為首的太師黨,堅持“禮制”和“風險”,言辭“懇切”,仿佛處處為國著想。
以何高軒、唐盡忠為首的改革派,則強調“時局”和“激勵”,氣勢昂揚,認為太師一派保守怯懦,不識大體。
雙方引經據典,爭論不休,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原本祥和歡快的佳節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朝堂之上常見的劍拔弩張和激烈黨爭。
那些中立的清流官員和勛貴們,則看得目瞪口呆,噤若寒蟬,誰也不敢輕易插話。
皇帝趙真高踞龍椅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吵成一團的臣子們,手指無意識地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誰也看不出他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跪在場地中央的吳承安,則緊緊握著那桿冰冷而沉重的龍膽亮銀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桿槍所承載的,不僅僅是歷史的重量,更是當下洶涌的政治暗流。
他的命運,再一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兩派官員吵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
支持者慷慨激昂,反對者“憂心忡忡”,原本莊重祥和的佳節盛宴,儼然變成了朝堂辯論的戰場,氣氛緊張得幾乎要凝固。
端坐于龍椅之上的皇帝趙真,將下方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帝王的威嚴和一絲明顯的不悅。
就在爭論愈演愈烈之際,趙真忽然重重地冷哼一聲!
這一聲冷哼并不響亮,卻如同帶著無形的威壓,瞬間穿透了所有的嘈雜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爭吵聲戛然而止!
無論是慷慨陳詞的何高軒、唐盡忠,還是據理力爭的李崇義、朱文成,全都心頭一凜,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巴,紛紛躬身低頭,不敢再直視龍顏。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等人似乎有些過于激動,竟在御前如此失儀。
趙真目光冰冷地掃過下方鴉雀無聲的群臣,聲音帶著一絲薄怒:“夠了!今日乃是上元佳節,君臣同樂之宴!看看你們,成何體統?”
“為了一桿槍,吵吵嚷嚷,如同市井潑婦一般,還有沒有一點朝廷重臣的風范?”
皇帝的訓斥讓眾人頭皮發麻,連忙齊聲請罪:“臣等失儀,請陛下恕罪!”
趙真似乎余怒未消,但又強壓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平息怒火,目光卻在人群中緩緩掃視,最終,定格在了一位一直端坐不語、仿佛超然物外的老臣身上。
此人年約六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茍,眼神溫潤而透著睿智,身穿從一品的紫色仙鶴補子官服,端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沉穩氣度。
他便是光祿大夫趙愈,清流一派的領袖人物。
其形象氣質,頗有幾分名臣之風,注重氣節修養,向來不結黨營私,在朝中聲望極高,無論是太師黨還是改革派,都對其抱有幾分敬意。
趙真臉上的怒色稍霽,語氣也變得平和了一些,開口問道:
“趙愛卿,你素來公允,不偏不倚,對于朕欲賜槍于吳狀元之事,你有何看法?但說無妨?!?/p>
皇帝這一問,瞬間將全場的焦點都轉移到了趙愈身上!
太師李崇義、御史大夫何高軒,以及所有文武大臣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這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光祿大夫。
每個人都想知道,這位清流領袖在此事上,會持何種態度。
他的意見,很可能成為影響皇帝最終決定的關鍵砝碼。
趙愈心中暗暗叫苦。
他本意是想明哲保身,兩不相幫,安靜地參加完宴會就好,沒想到皇帝還是把這道難題拋給了自己。這分明是逼他表態。
但皇命難違,他只能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御前,對著皇帝深深一躬,動作一絲不茍,盡顯儒臣風范。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謹慎地斟酌措辭,然后才用他那溫和而清晰的嗓音緩緩開口:
“陛下垂詢,老臣不敢不答?!?/p>
他先是對兩邊的觀點都給予了某種程度的“認可”,展現了其不偏不倚的立場:
“陛下,依老臣愚見,何大人與唐將軍等人所言,確有道理?!?/p>
“幽州戰事確乃國家頭等大事,吳狀元武藝超群,勇冠三軍,若得此神兵相助,必能如虎添翼,于振奮軍心、激勵士氣大有裨益?!?/p>
“陛下破格賜槍,以示恩寵與期望,用心良苦?!?/p>
說到這里,他話鋒微微一轉:“然,太師與朱大人所慮,亦非全然杞人憂天?!?/p>
“太祖神槍,意義非凡,關乎國體與宗廟顏面。戰場之上,刀兵無情,世事難料,任何意外確有可能發生?!?/p>
“太師身為朝廷柱石,慮事周全,提醒陛下潛在之風險,亦是老成謀國、盡職盡責之舉。”
他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兩邊都不得罪,仿佛說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沒說。
最后,他將問題巧妙地拋回給了皇帝,并悄然施加了一點影響:
“故此,賜與不賜,各有利弊,實難兩全?!?/p>
“究其根本,此乃陛下恩典,關乎陛下對前線戰局之判斷,對吳狀元能力之信任,以及對潛在風險之承受?!?/p>
“究竟該如何抉擇,利弊如何權衡,老臣愚鈍,實不敢妄斷。唯有陛下圣心獨裁,方是正理?!?/p>
“無論陛下作何決定,老臣以為,必是經過深思熟慮,為江山社稷著想之圣斷!”
趙愈這番話,看似沒有明確表態,實則極其高明。
他既肯定了賜槍的積極意義,又沒有完全否定太師的擔憂,但最后強調無論皇帝如何決定都是“圣斷”。
這就在無形中,為皇帝堅持己見、推行意愿提供了理論支持和臺階下。
因為,皇帝的決定必然是“深思熟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