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蘇云霓的臉白了幾分。
她的心中在飛速地盤算,軒轅昭是從哪里發(fā)現(xiàn)她的破綻的?
不可能,她裝失憶裝得十分小心,軒轅昭不可能會發(fā)現(xiàn)。
她露出驚恐的表情,掙扎道:“陛下,你把我弄疼了!”
軒轅昭回過神來,松開了她。
蘇云霓捂著胳膊泫然欲泣:“臣女何時說過是陛下的飄飄?臣女什么都不記得了。醒來后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陛下,是陛下一直說臣女是飄飄,臣女便信了陛下。現(xiàn)在陛下又反問我到底是不是飄飄,臣女真的很惶恐。”
她捂住了自己的腦袋,呻吟道:“好痛,我的腦袋好痛!”
蘇云霓話音未落,整個人仿佛被驟然抽去了所有筋骨,身子軟軟一歪,便朝軒轅昭倒去。
軒轅昭幾乎是本能地伸出雙臂,一把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懷中的人兒輕飄飄的,像一片失去生機的落葉,那緊閉的雙眸和毫無血色的臉頰,讓他的心刺痛了一下。
“太醫(yī)!快傳太醫(yī)!”
是他剛才失去了理智,怎能那般失控地質(zhì)疑她,逼迫她?
太醫(yī)診斷后,躬身回稟:“陛下,蘇姑娘此乃急怒攻心,氣血逆亂,加之……似有頭部舊傷受此激蕩而隱隱復(fù)發(fā)之象。需得絕對靜養(yǎng),萬不可再受刺激。”
“她何時能醒?”軒轅昭的目光死死鎖住床上毫無知覺的人。
“陛下寬心,脈象雖亂卻無大礙,姑娘應(yīng)很快便能轉(zhuǎn)醒。”太醫(yī)連忙寬慰道。
他揮退太醫(yī),頹然坐在榻邊。
而躺在床上的蘇云霓雖然閉著眼睛,但意識卻很清醒。她在心中快速回憶著軒轅昭之前告訴她的所有關(guān)于山寨的細節(jié)。
一定有什么辦法,可以讓他重新信任自己,一定有辦法!
軒轅昭坐了一會兒,叮囑宮女好好照看蘇云霓,就起身回書房去了。
到了晚飯時間,蘇云霓悠悠轉(zhuǎn)醒。
宮女替她梳妝,她坐在銅鏡前,看見鏡面的反光,知道軒轅昭在簾子后面。
她假裝沒有看見,哼唱起了一首童謠。
“月兒彎彎照山崗,星兒點點伴夢鄉(xiāng),風(fēng)兒輕輕搖樹梢,蟲兒悄悄不吵鬧,娘親就在你身旁,莫怕莫怕好好睡。”
這是薛姨娘小時候常唱給蘇月嬋聽的,蘇云霓也聽過。
軒轅昭聽到這首歌,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死去的母妃總是在幼時給他唱那首歌,每次窩在她懷里,心情就會特別平靜。
那一夜,他因為斷腿的傷口而發(fā)了燒,迷迷糊糊之際,他聽見了那首歌。是飄飄唱給他聽的。
他仿佛又回到了兒時,在母妃懷中的溫暖感覺。那簡單的旋律,伴隨了他度過了最黑暗的時光。
現(xiàn)在霓兒也在唱著那首歌。
當真不是他疑心病太重嗎?
蘇月嬋那日沒見到蘇云霓出現(xiàn),覺得此事必定不簡單。
她安插在相府里的線人只知道蘇云霓被禁足在小院,已經(jīng)許久沒有露面。
但昨日線人又傳回消息,蘇云霓竟然從外面回府了,還帶回一個衣著華麗的男子。
線人隔得遠,看不真切,也不知道他們做了些什么,蘇云霓去了大夫人的院子,沒多久就跟著男子離開了。
蘇月嬋把玩著手里的玉如意,目光沉靜。
蘇云霓毀了容,還能勾搭上男子?
莫非,她的臉好了?
有點意思。
她決定親自去相府,打探打探消息。
六日后,蘇應(yīng)宗下朝回家,發(fā)現(xiàn)幾個宗族長老來了。大廳內(nèi)氣氛凝重,幾位須發(fā)花白的宗族長輩端坐上首,臉色鐵青。
為首的大長老三叔公年近七旬,德高望重,在蘇氏宗族中有著絕對的權(quán)威,他眼神渾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月嬋坐在一旁,狐貍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應(yīng)宗啊。”三叔公的聲音蒼老而緩慢:“今日我和你幾個長輩前來,所為何事,你心中可有數(shù)了?”
蘇應(yīng)宗行禮道:“侄兒……愚鈍,還請三叔公明示。”
三叔公拐杖重重敲擊地面,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你夫人劉氏偷人之事,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京城!我們蘇家的臉面,都被她丟盡了!”
坐在左側(cè)的五叔公冷哼一聲,花白的胡須顫了顫,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賢侄,我看你是被那婦人迷了心竅!蘇氏一族,百年清譽,豈能容她這等婦人玷污!你還不速速休妻!”
蘇月嬋在一旁添油加醋:“各位長老說得對。現(xiàn)在京城里的人都在背后議論,說父親戴了綠帽,就連我在侯府,也受到了牽連。”
“長老們說話,你插嘴做什么?”蘇應(yīng)宗怒瞪著她,知道是這個女兒把宗族長老們請來的。
五叔公說:“應(yīng)宗!你到現(xiàn)在還護著那個賤婦嗎?”
三叔公站起身來,指著蘇應(yīng)宗厲聲道:“更要緊的是血脈問題!劉氏既然能偷人,誰知道她偷了多久?云霓、書寧、逸塵,這三個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種?你不要當個糊涂蛋,這么多年幫別人養(yǎng)孩子。”
“三叔公,您不要亂講,他們?nèi)齻€都是我的孩子。”
“應(yīng)宗,你糊涂啊!”三叔公痛心疾首道:“劉氏能跟一個下人勾搭,說不定早就跟別的男人有染!這三個孩子的身份必須查清楚!蘇氏的血脈,不能遭到任何玷污。”
七叔公也附和道:“如果他們不是蘇家血脈,卻享受著蘇家的榮華富貴,那豈不是讓外人占了我們的便宜?”
“必須滴血認親!這是我們蘇家的規(guī)矩!”
蘇應(yīng)宗心下一沉,嘴上強硬道:“我蘇應(yīng)宗自家的家事,不勞各位叔公們費心了。”
且不說兩個兒子,蘇云霓現(xiàn)在在宮中,根本叫不回來。一旦宗族知道她在皇宮里,必然會追問詳情,到時候事情就徹底暴露了。
三叔公見蘇應(yīng)宗拒絕,更加憤怒:“應(yīng)宗,你這是什么意思?說不定,你是在幫別人養(yǎng)孩子。”
蘇月嬋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父親,您就是太善良了。如果他們真的是您的骨肉,滴血認親又有什么關(guān)系?反而可以證明他們的清白。不然外面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讓長兄長姐抬不起頭來,以后他們還如何自處?”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如果真是蘇家血脈,還怕什么滴血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