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著香爐中裊裊升起的青煙,忽然轉身對宮女道:“來人,準備茶水。”
很快,宮女們端來了茶具。
太后道:“既然你們都說要孝敬哀家,那就先從奉茶開始吧。霄兒先來。”
她輕盈起身,走到一旁早就準備好的紫檀小幾旁。那上面放著一個精致的紅泥小炭爐,爐上煨著一把白玉提梁壺,壺嘴正悠悠冒著白氣。
她先是從宮女捧著的鎏金盆里,用浸著月季花瓣的溫水仔細凈了手,再用一方熏了暖香的絲帕輕輕拭干。這才伸出纖纖玉指,取過那只小巧玲瓏的甜白釉茶盞。
她提起白玉壺,動作穩當,將水注入茶盞中。她將茶盞輕輕晃了晃,讓熱水均勻溫潤了杯壁,然后姿態嫻熟地將水傾倒入一旁的茶盂。
她小心地將茶葉投入溫熱的盞中,茶湯在盞中漸漸舒展,呈現出清透的碧色。
樓靖霄雙手捧起茶盞,蓮步輕移,走到太后面前,將茶盞高舉過眉:“姑姑,請用茶。”
聲音甜糯,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蘇云霓覺得倒一杯茶有何難?她身為大家閨秀,這些禮儀都是必備的。
太后品了一口香茗,心情似乎好了些,但當她放下茶盞,目光再次落到蘇云霓身上:“該你了。”
太后對宮女使了個眼色。宮女會意,悄悄換上了另一只茶盞。
這只茶盞看似與樓靖霄使用的并無差別,都是同樣的白瓷,同樣的花紋,但實際上卻是特制的“陰陽盞”——一半杯壁薄如蟬翼,導熱極快;一半厚實隔熱,冷熱不傳。
蘇云霓不知其中奧妙,照樣倒入滾燙的茶水。茶水剛一入盞,薄壁一側瞬間變得灼熱難耐,熱度直透手心。
她剛一握住茶盞,便感到一陣鉆心的灼痛,手心瞬間紅腫,差點將茶盞脫手扔出去。
但她仍然強忍疼痛,不敢有絲毫松懈,不讓茶水灑出分毫。
她挺直脊背,步履平穩地走向太后,穩穩地跪下,高高舉起茶盞,聲音清晰而平穩:“請太后娘娘用茶。”
太后卻故意不接,反而慢悠悠地問道:“蘇氏,你覺得做皇后最重要的品質是什么?”
蘇云霓手中的茶盞越來越燙,掌心如火燒火燎般疼痛,但她不敢放下,只能強撐著回答:“回太后,臣女以為是忍耐。”
“忍耐?”太后挑眉:“為何這么說?”
蘇云霓感覺掌心的皮膚被燙破了,但她咬緊牙關:“因為皇后要能忍人所不能忍,承擔后宮重責,為陛下分憂。”
太后滿意地點點頭:“說得不錯。那你現在還能忍多久?”
這話分明是在試探她的極限。蘇云霓知道若是此時放手,就是承認自己不夠堅韌,但手中的茶盞已經燙得她幾乎握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穩住茶盞:“臣女能一直堅持到太后滿意為止。”
這種疼痛和削骨換臉比起來又算得了什么?
她受過這么多痛苦,不就是為了坐上后位,將蘇月嬋踩在腳下嗎?
半晌后,太后這才慢慢伸手接過厚重的那一面茶盞,她故意觸碰了一下蘇云霓的手指,感受到那滾燙的溫度,心中暗暗稱奇。
“你倒是能忍。”太后淡淡道。
蘇云霓松開手的瞬間,掌心已是一片紅腫,甚至有幾處起了水泡,但她強忍疼痛,將雙手藏在袖中,臉上依然保持著端莊的神情。
“多謝太后夸獎。”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仿佛剛才的痛苦根本不存在。
就在氣氛緊張之際,軒轅昭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母后考校得如何?”
軒轅昭剛才在殿外瞅見蘇云霓神色不對,猜到太后故意刁難她,于是趕緊進來救美。
太后深深看了蘇云霓一眼,然后恢復了慈祥的神情:“皇帝來了,哀家正好有話要說。”
軒轅昭看向太后:“母后請說。”
太后思量著,不易為了一個女子和皇帝撕破臉,蘇云霓并無太大的毛病,只要不覬覦皇后之位一切好說。皇后的位置只能是樓靖霄的,于是她找了個折中的辦法。
“兩個女子都十分優秀,但要成為皇后,必不是一朝一夕能確定的。可以封霄兒為宸妃,蘇氏為賢妃,兩人齊頭并進。擇日再選定皇后。”
宮中妃嬪,除了皇后,最尊貴的就是貴妃、淑妃、德妃、賢妃、宸妃五位正一品妃子。貴妃比之其他四位的位份又更高一點。
宮里已有一位淑妃,一位德妃,太后為了平衡勢力,提議蘇云霓和樓靖霄分別封妃,又故意留了貴妃的位置,讓她們倆不分伯仲。
軒轅昭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他執意要封蘇云霓為后,太后必定不會善罷甘休,還不如選擇這個方案,再徐徐圖之。
“母后提議甚好,朕馬上擬旨。”
太后含笑點點頭。
“陛下。”樓靖霄一派天真地想湊近軒轅昭,可惜軒轅昭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拉著蘇云霓向太后告辭。
望著他們離開的身影,樓靖霄很委屈。
太后冷哼一聲:“只要她在宮里,就在我掌控之中,翻不了天。霄兒,姑姑已經給了你機會,你爭氣一點,坐上這皇后之位給姑姑看。”
樓靖霄鄭重地點點頭:“霄兒知道了。”
軒轅昭一回到紫宸宮,立刻召來太醫,替蘇云霓看手。
太醫上完藥,軒轅昭心痛地捧著蘇云霓的雙手:“霓兒,只讓你當上了賢妃,是朕委屈你了。”
沒有得到皇后之位,蘇云霓自然是不甘心。但她不能表現出來。
蘇云霓善解人意道:“陛下,霓兒看得出來陛下是真心為我爭取后位。但太后希望扶持自己的侄女上位,如若陛下執意為霓兒出頭,只會讓太后更加憎惡霓兒。霓兒只要有陛下的愛就夠了。”
軒轅昭揮退左右,對蘇云霓吐露心聲:“朕自從繼位以來,太后事事插手,就連我立心愛的女人為后,也受她制約。朕今年二十歲,她卻沒有還政的打算。大殿上文武百官,多是她的派系,朕苦她久矣。”
這一番推心置腹的話,顯然是把蘇云霓當成了自己人。
蘇云霓心中立刻有了主意,她輕撫著包扎好的手掌,緩緩開口:“陛下,我可以幫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