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點失落瞬間被巨大的虛榮和得意沖淡了。
姜顏臉上帶著一絲嬌羞的紅暈,仿佛昨夜真的承受了雨露恩澤。
她矜持地抬手示意:“有勞公公了。請代我叩謝陛下隆恩。”
雖然沒有實質的恩寵,但這表面的風光,足以讓她在后宮站穩腳跟,成為眾人眼中炙手可熱的新貴。
至于陛下為何昨夜匆匆離去?她聰明地不去深究。只要宮人們覺得她承寵了,她就是承寵了。
聽到消息時,宸妃樓靖霄正在太后宮中請安。
宮中沒有皇后,太后又喜靜免了晨昏定省,只有樓靖霄經常出入太后的慈寧宮。
樓靖霄入宮數月,才承寵過一次,陛下冷落之意十分明顯。
太后面露不悅:“霄兒,你可得爭爭氣,只有早日懷上龍種,才能不讓那位置被別的旁人惦記了去。”
樓靖霄被太后一陣教訓,臉色極差地從慈寧宮告退。
她不是不想爭寵,而是陛下不喜太后強塞給他的人,這不是為難她嗎?
接下來的幾日,皇帝連續數夜都宿在姜美人的凝香閣。
宮中的風向悄悄變了。
“陛下對這位新人真是寵愛得緊啊。”
“陛下連著五日都點了她的牌子,聽說姜美人都累得起不來身了,陛下還是夜夜過去。”
“姜美人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各宮的妃嬪們都咬牙切齒,裹挾著或酸澀或艷羨的目光盯緊了凝香閣。一個新入宮的丫頭,憑什么獨占圣寵?
內務府的賞賜流水般送來,宮人的態度愈發恭敬,連帶著她宮里的宮女走路都帶風。
姜顏享受著這虛假繁榮帶來的尊榮,不去想為何陛下每晚坐坐就走,這不是她可以深究的。她只要面上風光,就夠了。
聽雨軒內,蘇月嬋有些撐不住了。
接連五日,軒轅昭都像認巢的鷹,精準地避開守衛,翻入聽雨軒的高墻。
軒轅昭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勁,和她徹夜纏綿,每一次都像是要將她揉碎了。每日清晨軒轅昭離開后,她都要在床榻上躺到中午才能起身。
第五日清晨,軒轅昭意猶未盡地吻著她的耳垂,低啞著嗓音預告“今夜再來”時,蘇月嬋懨懨的神情像一朵被狂風驟雨蹂躪過的海棠,她用柔夷抵住他的胸膛道:“陛下昨夜把我弄疼了。”
御書房內,軒轅昭心不在焉地批閱著奏折。
這幾日他確實有些過分了,光顧著自己的思念和渴望,卻忽略了她的身體。
昨日確實……孟浪了些。
“李德順。”他放下朱筆,喚來內侍總管。
“陛下有何吩咐?”
“去御膳房,讓他們給聽雨軒的蘇貴人午膳加一道滋補的乳鴿湯,用上好的老參、當歸、紅棗燉足時辰,要溫補氣血的。”
李德順心中了然,恭敬應道:“奴才明白,這就去安排。”
“記住,要做得隱秘些,不要讓人察覺異常。”
“是,陛下放心。”
李德順心頭了然,陛下這哪是體恤蘇貴人身子弱,分明是心疼昨夜把人累著了。他不敢多想,立刻領命而去。
御膳房的總管太監接到李德順的吩咐,立刻安排最好的廚子準備滋補湯品。
中午時分,御膳房外的甬道站著等待拿午膳的宮女。
低等宮妃的膳食,需由各自宮中的宮女在規定時辰前來領取。桃枝提著食盒,安靜地排在隊伍中,心中盤算著今日娘娘能睡個好覺,總算能緩口氣了。
“蘇貴人的午膳。”她對管事太監說道。
管事太監看了一眼,從后廚端出一個精美的湯盅:“這是特制的乳鴿湯,你小心端著。”
桃枝小心翼翼地將湯盅放入食盒,準備回聽雨軒。
凝香閣的掌事宮女春杏,帶著兩個小宮女,趾高氣揚地走了過來。
春杏這幾日因著主子的盛寵,在御膳房這邊儼然成了半個主子,連管事太監都要給她幾分薄面。
她一眼就看到了桃枝食盒里那盅單獨放置的乳鴿湯。那湯盅的成色,明顯比普通宮妃的例菜精致貴重得多!蓋子縫隙里都透出誘人的香氣。
春蘭陰陽怪氣地說道:“一個小小的貴人,哪里配吃這種好東西?”
桃枝護住食盒:“這是我們娘娘的膳,御膳房按份例給的。”
“按份例?”春杏嗤笑一聲,眼神愈發尖厲:“一個七品貴人,無寵無勢,御膳房憑什么給她這等好東西?這湯是我們美人該得的滋補之物!拿來!”
說完上手就搶。
桃枝死死護住食盒。
“賤婢!敢跟我搶!”春杏仗著人多勢眾,又自恃主子得寵,竟狠狠一把將桃枝推倒在地。
“哐當!”食盒摔落,湯盅碎裂,滾燙的湯汁和燉得酥爛的乳鴿潑灑一地,濃香四溢。
桃枝的手被湯汁燙紅了一片,臉頰更是在摔倒時被地上的碎瓷片劃了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春杏看著一地狼藉和狼狽的桃枝,得意地拍了拍手:“哎呀,真是不小心。這湯啊,看來你們娘娘是沒福氣享用了。我們走!”
她帶著人,像只斗勝的公雞,揚長而去。
桃枝忍著痛,默默收拾著地上的碎片和污跡,帶著沾滿油污的食盒,一步一瘸地走回了聽雨軒。
蘇月嬋剛起身,抬眼便看到桃枝狼狽地回來,臉上那道血痕尤為刺眼,手中的食盒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
桃枝跪在地上,眼淚再也止不住:“小姐,都是奴婢辦事不利,小姐的午膳被凝香閣的人打翻了。”
蘇月嬋把她扶起來:“乖桃枝,別哭。柳玲兒,把我的生肌藥膏拿來給她臉上涂涂。”
柳玲兒一邊幫桃枝涂藥膏,桃枝一邊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蘇月嬋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室內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了幾分。
柳玲兒知道,這個姜美人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