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詹徽和李景隆走后,大殿內只剩下高順和那個新來的牛頓。
李景隆在殿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離開,而是去而復返。
“殿下,臣還有一問。”李景隆再次跪下。
“說。”
“詹徽所言的那些沿海倭寇、不法豪紳...是否需要臣即刻調集神機營,配合衛所,將其...徹底掃平?”李景隆做了一個“斬”的手勢。
在他看來,這些雜碎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簡直是自尋死路。
朱允熥搖了搖頭。
他沒有開口。
李景隆不解。
朱允熥緩緩走到殿門口,望著殿外漆黑的夜空。
掃平?
太簡單了。
堵不如疏。
他接下來要做的是開啟大航海時代,是催發一場前所未有的工業革命。
只要有海,就一定會有海盜。
這是人性,無法禁止。
與其讓那些民間的海盜勢力野蠻生長,變得無法控制,不如就用詹徽這群人,用浙東派系這張現成的“網”。
把所有海上的亡命之徒都納入這張“可控”的網中。
去搶占那些未來必然會出現的“生態位”。
到時候就能通過對方間接的控制這群海盜。
到時候還能利用他們制造戰爭借口。
......
紫禁城,暖閣。
三更已過。
四更天都快到了。
朱元璋端坐在軟塌上一動不動。
他等了快一個時辰。
沒有喊殺聲。
沒有火光。
沒有預想中“恭迎陛下復位”的吶喊。
整個皇宮安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傳來的幾聲梆子響。
“陛下...“蔣瓛在旁邊站得腿都麻了。
那三名京營都督更是面面相覷,臉上的興奮早已凝固。
蔣瓛咽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說道:“陛下...外面...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會不會是...”一名都督小聲嘀咕,“會不會是...清君側...失敗了?”
“砰!”
朱元璋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跳起。
“廢物!”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
他站起身,臉色黑得像鍋底。
“連宮門都沖不進來!咱養著他們何用!”
朱元璋在暖閣里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
“陛下...天快亮了,要不...先歇息?”蔣瓛小心翼翼地問。
朱元璋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歇息!”
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火盆,火星四濺。
“睡覺!”
朱元璋一把扯下外袍扔在地上,氣沖沖地走進了內殿。
“砰!”
殿門被重重甩上。
翌日。
卯時剛過,天邊才泛起魚肚白,紫禁城便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之中。
往日里,早朝前的金水橋總會擠滿了熙熙攘攘的文武百官彼此寒暄,或是竊竊私語,討論著朝局風向。
但今日文官隊伍卻稀疏得有些可憐。
放眼望去,平日里占據了大半個廣場的文官隊列如今竟空了一大半。
那些平日里耀武揚威、呼朋引伴的朝中大員此刻卻不見了蹤影。
剩下的人一個個如同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們衣冠整齊卻難掩眼底的青黑和殘留的驚恐。
他們不是蠢貨。
應天的平頭百姓都能知道的事他們知道的更早。
那群人膽子也太大了吧!居然真的敢謀逆!
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把柄讓人順理成章地清算!天下士子和同窗想幫他們說話都不敢。
看來那位新君已經徹底掌控了局面,是時候一起投了。
不過最讓他們震驚的是,那個理應被千刀萬剮、碎尸萬段的罪魁禍首——吏部尚書詹徽。
對方此刻竟然毫發無損地站在文官隊伍的最前端!
什么情況?!
這詹徽,到底給殿下許諾了什么?竟能保全性命。
甚至...甚至還能站在這個位置?!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盡是疑惑、震驚。
誰也不敢議論,誰也不敢多看。生怕自己一個不慎就步了那些消失同僚的后塵。
“太子殿下駕到!”
隨著太監尖細的嗓音,朱允熥緩步走進大殿。
他身著太子常服,頭戴烏紗翼善冠,臉上沒有絲毫昨夜鏖戰后的疲憊。
“眾卿平身。”
“謝殿下!”
百官起身,但頭依然低垂不敢直視。
早朝正式開始。
今日的早朝與往日截然不同。沒有了沉默不再只有武將們匯報信息,文官們也正常的開始了工作。
百官們匯報事務,皆言簡意賅,語速極快。
從戶部錢糧到工部河工,從兵部邊防到刑部大案,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朱允熥偶爾提問幾句或是下達簡短的指令。
當所有的常規政務匯報完畢,朱允熥終于將目光投向了詹徽。
“詹徽。”
“罪臣在!”詹徽猛地向前一步,躬身應道。
“念你戴罪立功,故只罰你卸位,以罪身暫代戶部尚書一職。”朱允熥聲音平淡,“望你能好自為之,莫負孤的期望。”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文官的心頭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果然如此!詹徽這個叛徒,竟然真的沒有被清算,還得到了再次任用!
而且是戶部尚書!
這簡直是打了所有文官的臉!
但他們不敢反對。
此刻提出反對,反對的不是詹徽,是反對新君。
“罪臣定當肝腦涂地,報答殿下隆恩!”詹徽再次深深拜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隨后朱允熥又看向了站在武將隊列邊緣的牛頓。
“艾薩克·牛頓。”
“草民在!”牛頓向前一步,恭敬行禮。
“孤命你入內閣任行走學士,兼‘物價監管所’總辦,督辦商稅司、市舶司一切事務,統籌天下市場監管、貨幣改制等相關事宜。”
朱允熥的話如同平地驚雷再次炸響在奉天殿內。
內閣行走學士?!
這...這可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而且還兼任如此多的要職,幾乎囊括了整個大明朝的經濟命脈!
一個夷狄,一個蠻夷竟然能獲得如此殊榮?!
文官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但懾于朱允熥的威嚴依舊無人敢出聲質疑。
“草民...草民必不辱使命!”牛頓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他再次躬身行禮,眼神深邃。
一切安排完畢,朱允熥便宣布退朝。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后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奉天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