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沉……”
意識如同沉在水底緩緩上浮,韓風恢復了清醒后的第一感覺,便是頭顱傳來陣陣沉重與輕微的眩暈。
他記得,在跨越那無法感知時間與空間的傳送通道時,四周忽然涌現出難以想象的空間擠壓之力,仿佛要將一切有形之物碾碎。
萬幸,他始終緊握著的“大挪移令”在關鍵時刻激發,散發出柔和的青色光暈,將緊緊挨在一起的五人完全籠罩。
隔絕了絕大部分空間撕扯。
此刻,他睜開眼,四周一片絕對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空氣凝滯,彌漫著一股混合著古老巖石與微弱塵埃的干燥氣味。
“這是哪里啊?”
黑暗中,小梅帶著些許驚慌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寂。
“應該是……成功抵達傳送陣的另一端了。”
辛如音的聲音隨后傳來,帶著劫后余生的虛弱,但更多的是鎮定。
“嘔……”
小梅剛想試著挪動身體,一陣強烈的天旋地轉感猛然襲來,讓她忍不住干嘔出聲,辛如音連忙摸索著扶住她,輕聲安慰。
“嘔……呃……”
緊接著,另一側傳來更劇烈的嘔吐聲,是韓立。
他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冷汗,狀態比小梅更糟。
這是他修為從筑基期驟然跌落到練氣五層,身體與靈力都處于相對虛弱狀態,對超遠距離傳送產生的空間不適感尤為敏感的表現,而小梅雖只是練氣十二層,但狀態穩定,反而好些。
這是低階修士進行超遠距離傳送后常見的靈力紊亂與空間錯位感,并無大礙。
只需時間適應。
韓風已基本恢復,他心念微動,屈指連彈。
幾道微光射出,精準地鑲嵌在四周石壁上,化作數顆散發柔和白光的月光石,瞬間照亮了整個空間。
這是一個約莫十丈見方的天然石室,四壁粗糙,空無一物。
腳下是同樣古樸的六角傳送陣,與天南那端頗為相似,只是稍小一些。
除此之外,石室唯有一側,矗立著一道緊閉的巨大石門。
韓風沒有立刻去探查石門。
他走到傳送陣中央,指尖凝聚一道凝練如刃的金色法力,輕輕劃下。
嗤的一聲輕響,傳送陣核心區域一道關鍵的符文線條應聲斷裂,靈光驟然黯淡。
如此一來,即便天南那端的魔道修士真的擁有大挪移令這種寶物,也無法激活此陣追來。
算是斷了后顧之憂。
等待片刻,待韓立和小梅都緩過氣來,臉色恢復了些許,韓風才走到石門前。
石門厚重,不知以何種石材鑄成,觸手冰涼。
他手掌按在門上,稍一運力,石門便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向內緩緩打開,露出門后景象。
門后,是一條傾斜向上的、看不到盡頭的青石階梯。
階梯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空氣中漂浮著陳腐的氣息,顯然已有不知多少年月無人踏足。
韓風掌心托起一團穩定的赤紅火球,走在最前,充當光源與向導。
韓立、辛如音(攙扶著小梅)、以及沉默的化身曲魂緊隨其后。
石階漫長,只有單調的腳步聲在寂靜中回響。
不久后,前方終于出現盡頭,被一塊巨大的山巖嚴嚴實實地堵住。
韓風祭出一柄品質不錯的藍色飛劍,劍光吞吐,如切豆腐般在巨石上縱橫劈砍數下。
轟隆幾聲,巨石四分五裂,化作一堆碎石滾落。
剎那間,久違的光線涌了進來,帶著一股……獨特的味道。
空氣涌入,辛如音深深吸了一口,秀眉微蹙:“這里的空氣……怎么感覺有些潮濕,還帶著一點……淡淡的咸味?”
韓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率先邁步走出:“因為,我們此刻身處的地方,是——海域!
走出洞口,外面是一個陡峭的崖壁凹陷處。
韓風身形一晃,已升上半空。
放眼望去,腳下是一座方圓不過數里的荒蕪島嶼,怪石嶙峋,植被稀疏。
而島嶼之外,四面八方,盡是無窮無盡的碧藍!
那是真正的、一望無際的大海!水天相接,湛藍一片。
目光所及,除了偶爾可見的幾處更小的礁石黑點,再無他物。
海風強勁,帶來濃郁的咸腥氣息,與天南內陸的氣息截然不同。
“這……這就是姑爺說的‘亂星海’嗎?”
小梅驚嘆地張大了嘴,望著那如同巨獸般不斷沖擊岸邊礁石、激起漫天白色浪花的壯闊海景,震撼不已。
她見過最寬的河流是蟠龍江,不過百余丈寬,與眼前這浩瀚無垠的蔚藍相比,簡直如同溪流之于汪洋。
韓立與辛如音同樣心神激蕩,此等景象,前所未見。
“此地靈氣稀薄,不宜久留。”韓風觀察片刻,落下身形,“我們先尋一處有修士或凡人聚居之地,打探清楚此界情況。”
離開前,他細心地將被劈開的洞口以碎石重新封堵,確保從外部看去,此地與周圍崖壁無異,最大程度地隱藏了傳送陣。
“我們該往哪個方向?”
辛如音問道。
韓風目光掃過海天,略一沉吟,指向西方:“就一路向西吧。沿著一個固定方向飛行,總能遇到島嶼或陸地。”
他語氣自然,扮演著一個初臨陌生海域、謹慎探索的“萌新”角色。
他心中自有考量。
按照前世的模糊記憶,原著中的韓立,似乎正是選擇了日落方向(西方),才機緣巧合遇到顧家,進而登上魁星島,并在外圍的小寰島潛修二十年。
而噬金蟲的機緣,便是在那小寰島上。
眾人沒有異議。
韓風再次祭出白云舟,載上四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邊茫茫大海堅定飛去。
海域的廣闊遠超想象。
白云舟以不慢的速度持續飛行了足足半日,眼中所見除了海水,還是海水。
偶爾能看見一兩只普通海鳥掠過,不過,連海中妖獸的影子都沒見到半只。
就在眾人略感疲憊與枯燥時,小梅指著前方遠處海面驚呼:“快看!那邊……有船!好大的船!”
其余人自然也看到了,只見蔚藍的海平面上,果然出現了一個黑點,正快速移動。
隨著距離拉近。
那黑點迅速放大,竟是一艘長達數十丈、造型奇特的巨船!
然而,讓韓立、辛如音和小梅同時露出驚訝之色的是,這艘巨船之上,竟然……沒有一根桅桿,也沒有一面船帆!
光禿禿的船體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與某種硬木混合的質感。
而在船頭前方,更令人驚異的一幕出現了:
足足十幾條身軀龐大、堪比小型鯨魚、長滿寒光閃閃利齒的猙獰巨魚,正被粗大的纜索套著,奮力拖拽著巨船破浪前行!
這些巨魚力量驚人,游動速度極快,但以修士的靈覺,可以清晰地感應到,它們身上并無絲毫靈氣波動,分明只是體型龐大、性情兇悍的普通海獸。
而非妖獸。
“過去看看。”
韓風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并不像其他人那么驚訝。
他駕馭白云舟,降低高度,徑直飛到了那艘奇特的“無帆巨船”上空。
船上的人顯然也發現了這群不速之客。
幾聲粗獷的呼喝聲(音調奇特)響起,緊接著,從船艙中“呼啦”一下涌出來黑壓壓一大群人,男女老少皆有,足有二三百人,瞬間擠滿了船頭甲板。
這群人膚色多被海風吹得黝黑粗糙,衣著簡樸,樣式也與天南迥異。
他們仰頭望見懸浮在半空、衣袂飄飄、氣質非凡的韓風五人,臉上先是驚疑,隨即迅速化為統一的敬畏之色。
紛紛朝著空中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口中還念念有詞。
但那些傳入耳中的話語……
辛如音傾聽片刻,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轉頭看向韓風,語氣帶著幾分新奇與無奈:
“風郎,這些人說的話……嘰嘰喳喳,音節古怪,我竟一句也聽不懂。”
她看向韓立和小梅,兩人也是一臉茫然地搖頭。
韓風亦是眉頭微挑。
他雖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完全陌生的語言,還是感到了一絲切實的“隔閡”。
他穿越者的靈魂讓他對“外語”有概念,但具體到這門亂星海的通用語或方言,他也和身邊四人一樣,成了純粹的“文盲”。
降落在異域他鄉的第一課,似乎不是斗法尋寶。
而是——如何與土著溝通?
學外語,成了擺在五人面前,最現實也最緊迫的第一個難題。
白云舟緩緩降低。
懸停在巨船上空數丈處。船上的人群敬畏地讓開一片空地。
一位看似頭領、腰間佩著骨質短刃的壯碩老者,在幾名年輕人的簇擁下,走上前來。
仰頭朝著韓風等人。
這老人用那古怪的語言,夾雜著復雜的手勢,大聲說著什么,神情恭敬中帶著幾分探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