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里,可有通曉我言者?若能聽懂,上前為我解說!”
韓風立于白云舟首,俯瞰下方數百凡人,以天南通行的語言朗聲說道。
他的聲音灌注了一絲法力,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卻只換來下方一張張更加茫然困惑的臉孔。
他微微皺眉,心念急轉。
既然此地語言不通,或許某些古老的語言存在相似?
他接連換用了幾種在天南地區也屬生僻、僅在古籍或某些古老傳承中流傳的古語。
重復了剛才的問話。
當他換到第三種,一種音節古樸、帶著奇特韻律的古語時,下方人群邊緣那位須發半白、氣質沉穩的壯碩老者,渾濁的雙眼猛地亮了一下,臉上皺紋微微牽動。
幾乎是同時,人群中走出一位衣著華貴、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
此人衣料上乘,腰佩美玉,顯然是這群凡人的首領,或是此船的主人。
他低聲與那老者快速交談了幾句,目光不時瞟向空中的韓風,神態恭敬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爾,可是識得我言?”
韓風目光鎖定那老者,再次以那種古語問道。
老者聞言,連忙上前幾步,雙手交叉撫胸,躬身一禮,口中同樣以那種略顯生澀、帶著口音的古語回應:
“是的,尊貴的仙師。老朽年輕時曾隨先父遠航,機緣巧合下,在一處古老礁洞的石刻上見過類似的‘仙家文字’,略懂一二古音,勉強能聽懂仙師話語。”
韓風心中一松,有溝通的渠道就好。
他不再停留空中,駕馭白云舟緩緩降落在巨船寬闊的甲板上,舟身靈光內斂,顯示出對法力的精妙控制。
韓立、辛如音等人緊隨其后。
見仙師落地,船上眾人更加敬畏,紛紛后退讓出空間。
那華服中年(顧先生)在老者的陪同下,快步上前,姿態放得極低。
老者充當翻譯,指著中年男子介紹道:“仙師,這位是此船的東家,顧先生。顧先生對仙師一行駕臨深感榮幸,他……他有一個不情之請?!?/p>
顧先生通過老者,恭敬地表達了他的意圖:他正在參與魁星島上一處重要商行份額的爭奪,按照島上的規矩,需要有本島認可身份的修士作為“客卿”或“供奉”代表家族出面。
他愿意以豐厚酬勞,邀請韓風一行人中的一位,前往魁星島居住,并承諾承擔其修行所需的一切基本費用和開銷,只求能在關鍵時刻為其家族站臺。
韓風聽罷,心中并無多少意外。
根據前世所知,亂星海島嶼星羅棋布,人類生存壓力與對外需求(尤其是對抗妖獸、探索外海)遠大于天南大陸,因此凡人與修士之間的關系遠比天南緊密。
修士接受凡人供奉、為其解決麻煩、甚至參與商業競爭,在此地是常態,遠非天南那般仙凡殊途、壁壘分明。
他不動聲色,以古語淡然回應老者:“此事,容后再議?!?/p>
區區一個凡人富商,哪怕富甲一方,又豈能供應得起一位結丹修士的修煉資源?
韓風自然不會應允。
但他目光掃過身旁氣息尚弱的韓立,心中卻另有計較。
立哥如今修為跌落至練氣五層,正需要一個安穩且有基礎資源供給的環境來重修。
這顧家的邀請,對于此時的韓立而言,或許正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
既能獲得一個合法的島嶼居住身份,又能得到基本的修煉保障。
海上數日,語言速成
接下來的四五日航程,韓風五人被妥善安排在船上最好的艙室。
韓風的神識本就遠超同階,記憶力更是驚人。
他不再依賴那老者的翻譯,而是直接將神識鋪開,如同最精密的記錄儀器,捕捉船上每一個人日常交流的話語、語氣、神態與對應的情境。
辛如音、韓立亦是心思玲瓏、悟性奇佳之輩,小梅也頗為聰穎。
五人通過暗中觀察、模仿、以及有限的幾次用古語向老者求證關鍵詞匯,竟在短短四五日內,以驚人的速度掌握了這門亂星海通用語的基本聽說能力。
雖談不上精深,但日常交流、聽懂大意已無問題。
船艙內,韓立主動找上韓風。
“風弟,這幾日觀察,這顧家似無惡意,所求也不過是借修士之名在島上行事方便。我如今修為低微,重修需一個穩定之所。
我打算……應下這顧家之請,隨他去魁星島暫居,也順便將此界情況摸得更清楚些。”
韓立神色平靜地分析道。
韓風早已料到,點頭贊同:“立哥考慮得是。你如今情況,確需安穩環境。這顧家是個不錯的跳板。不過,一切小心,若有變故,隨時聯系?!?/p>
說著,他取出幾枚特制的、能在一定范圍內互相感應的低階傳訊符,遞給韓立。
不久后,巨船在一座規模不小的島嶼碼頭靠岸。
此島顯然比之前那座荒島繁華太多,碼頭帆檣如林,人聲鼎沸。
韓立帶著化身“曲魂”,與那顧先生一同下船。
臨別前,顧先生對能請動一位“仙師”極為興奮,再三保證會妥善安排。
韓風則帶著辛如音和小梅,與韓立簡單告別后,便徑直朝著島上最近的一座城市而去。
這座名為“海巖城”的城市規模不大,但街市繁華,人流如織。
最讓辛如音和小梅感到新奇的是,這里的街道上,凡人與修士混雜而居,并肩而行。
修士們或身著法袍,或佩戴法器,行走在凡人商販之間,并無多少高高在上的神秘感,仿佛只是掌握著特殊力量的“鄰人”。
而凡人們對修士也習以為常,態度恭敬卻不過度畏懼,形成了一種與天南迥異的、更為緊密卻也更為平常的共生關系。
韓風將自身修為氣息壓制在筑基后期,這在此島已算是一方高手。路上偶遇的煉氣期修士感應到他的氣息,大都面露敬畏,遠遠便主動讓開道路。
三人信步走入一家由修士開設的雜貨鋪。
店鋪格局與天南的坊市店鋪大同小異,丹藥、符箓、材料、法器分門別類。
但最顯著的不同在于,店鋪內陳列的妖獸材料種類之繁多、數量之龐大,遠超天南任何一家店鋪!
從各種顏色的獸皮、鱗甲、骨骼,到形狀各異的內丹(妖丹)、利爪尖牙,甚至一些保存完好的妖獸器官,琳瑯滿目,散發著淡淡的妖氣與腥氣。
韓風一邊隨意觀看著貨架,一邊低聲向辛如音和小梅解釋:“天南大陸妖獸棲息地固定,經年累月獵殺,高階妖獸早已難覓。而亂星海不同,此地分為‘內星?!c‘外星?!?。
我們如今所在的,是修士聚居、相對安全的‘內星海’,妖獸已被清理大半。而在更遙遠的‘外星?!娣e比內星海廣闊數十倍不止,那里才是妖獸的樂園,殺之不盡。修士們組隊前往外星海獵妖,再將材料帶回內星海各島交易,故而妖獸材料在此地是常見之物?!?/p>
“之前我們一路飛來未曾遇見妖獸,便是因為身處內星海航道?!?/p>
逛了片刻,韓風覺得此城格局太小,見識有限,便提議道:“此地無甚特別,我們去此島的核心,最大的城市‘魁星城’看看吧?!?/p>
辛如音和小梅自然無異議。
白云舟再次升空,朝著島嶼中心區域疾馳。
飛遁不久,遠遠便望見島嶼中央,三座高聳入云的奇峰呈鼎足之勢屹立,氣勢磅礴,靈氣也明顯比周遭濃郁數倍。
正是魁星島的標志——天柱峰、天霄峰、天門峰。
韓風目光掃過三峰,心中了然。
根據前世所知,這三峰分別由魁星島的島主(一位結丹中期修士)以及兩位副島主(皆是結丹初期)占據,乃是此島權力與資源的中心。
以他如今結丹初期的真實修為,配合無形針與諸多手段,自保無虞,倒也不必過于忌憚島上的結丹修士。
況且,在此地無人知曉他的真實年齡與逆天修煉速度,旁人只會以為他是個修煉了駐顏術或服用了駐顏丹、看起來年輕的“老牌”筑基后期修士。
雖引人注目,卻不會引來對“秘密”的過度覬覦。
數個時辰后,前方地平線上,一座被高大雄偉石墻環繞的龐然巨城輪廓逐漸清晰。
城墻高逾十丈,延綿至視線盡頭,城內建筑鱗次櫛比,規模遠超之前的“海巖城”。
雖未到過,但憑其氣勢與手中簡易海圖的標注,韓風斷定,此城必是“魁星城”無疑!
正當白云舟準備靠近城墻時,韓風忽然感到腳下飛舟微微一沉,仿佛憑空增添了重量。
“是禁空禁制!看來魁星城上空禁止隨意飛行?!?/p>
辛如音立刻察覺,輕聲提醒。
這是一種大型城市常見的防護與管制陣法,通常只允許在特定高度或區域飛行。
韓風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不以為意。
這種程度的禁空禁制,對付筑基初中期修士或許有效,但對他而言,形同虛設。
他甚至沒有刻意催動法力去對抗,只是心念微動,維持著白云舟原有的靈力輸出與飛行姿態。
白云舟只是略一滯澀,隨即靈光微微一閃,便若無其事地穿過了那層無形的禁制力場,速度恢復如初,徑直朝著魁星城中心區域的一片廣場降落下去。
如此“華麗”且略帶挑釁意味的入場方式,立刻引起了下方城門口附近眾多行人修士的側目。
但當一些修為較高的修士,感應到那位青衫男子毫不掩飾的“筑基后期”靈壓時,臉上的驚疑與迅速化為了了然與忌憚。
“原來是位筑基后期的前輩……”
“難怪能無視外圍的禁空禁制……”
“看其面容如此年輕,想必是服用了駐顏丹藥,或是修煉了相關功法……”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傳開。
在魁星島,筑基后期修士已算得上是頂尖戰力,僅次于島上三位島主,擁有一定的特權。
韓風這番舉動。
雖然張揚,但在眾多修士看來,卻也符合其“身份”。
白云舟輕巧地落在廣場邊緣一處空地。
韓風攜辛如音與小梅飄然落地,揮手收起飛舟。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一些好奇打量的人群,神態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