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衛都摔了電話,胸口劇烈起伏。
致歉?開什么玩笑,他仗義執言,何錯之有?
可是,發完火,心里不由自主浮現一種空虛和恐慌。
他煩躁地在屋里踱步,急需找個人說說話,排解一下郁悶。
他首先想到的是王碩。可手指按在電話號碼上,卻遲遲撥不出去。
他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放下電話,轉而打給了鄭小龍。
“喂?老馬?什么事?我這邊正跟劇組開會呢。”
“小龍,晚上有空沒?心里煩,出來喝點?”馬衛都盡量讓語氣顯得輕松。
“今晚啊?真不巧,不行。”鄭小龍拒絕得很干脆,“劇本修改方案定了,得連夜趕工。再說,我這兒你也知道,亂糟糟的,走不開。改天吧,改天我請你。”
沒等馬衛都再說第二句,鄭小龍那邊似乎有人催促,匆匆說了句“先掛了啊”,便結束了通話。
馬衛都握著話筒,聽著里面的忙音,愣了片刻。
他不甘心,又打給了葉京。
“葉京,我,老馬。晚上喝點?”
“喲,馬爺!真不趕巧!”葉京那邊聲音嘈雜,似乎在外面,“我這兒跟幾個朋友在外地采風呢,一時半會兒回不去。您這是怎么了?聽著情緒不高?”
“沒事,就隨便問問。那你忙。”馬衛都沒心思多說,掛了電話。
他翻著通訊錄,又試著撥了幾個平時還算談得來的朋友的號碼。不是不在服務區,就是家里沒人接,要么就是同樣以各種理由婉拒了。
一圈電話打下來,馬衛都癱坐在沙發上,一種透骨的涼意從腳底蔓延到全身。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朋友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沒朋友,而是一種心理上的孤立。那些曾經一起喝酒吹牛、高談闊論的朋友,似乎在不知不覺中,都和他拉開了一段看不見的距離。是因為“聞風”那篇文章嗎?還是因為他馬衛都這個人,本身就出了問題?
房間里沒有開燈,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窗戶,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呆呆地坐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眾叛親離”。
作為目前內地最紅的女明星,而且還被最官方認可,楊玉瑩此時的崗崗歌迷會會刊,不僅僅被歌迷關注,一些報紙雜志的娛樂版塊的編輯部,也會訂閱一份。
反正又不收錢不是?
回頭,自己再從里面截取一些新聞,比如什么“楊玉瑩香港拍攝電影,受張國榮點撥”、“楊玉瑩泰國被公主接見”這些新聞,可都是吸引眼球的。
畢竟楊玉瑩大家都認識,但是歌迷會會刊不是每個人都訂閱。
最新一期的崗崗歌迷會會刊自然也引起了所有媒體的關注,想看看她對最近這段時間的新聞怎么回應。
果然,首頁上就有個大標題。
標題很樸實,《一些心里話,說給家里人聽》。
在文章中,楊玉瑩首次詳細談及了與小雅的相識。
“當初,我第一次收到小雅的信的時候,特別心疼,我哭了好久,當時就給公司打電話,要求無論如何都要親自過去一趟,我當時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哪怕小雅真的所剩的時間不多,我要把我當時新專輯的歌先唱給她聽。
我何德何能,受到你們的喜愛,我所做的,也并沒有外界說的那么偉大,配不上你們的贊譽。
真正偉大的是日夜守護小雅的醫生和護士,是為她奔波的父母,是堅強的小雅自己。
我做的,太微不足道了。
至于現在外面有傳言的,說我的歌毫無營養,只有甜膩這些言論。
坦白說,我習慣了。
沒營養就沒營養吧,甜膩就甜膩吧。
為什么歌要有營養呢?
真要有營養的話,還不如去燉一只老母雞.....(是的,我現在饞了,餓了)。
而且,甜膩也不是貶義詞,就像在小雅的生活中,可能就是我的歌給她了一點點甜。
這是我最大的成就感。
所以,接受你們‘毫無營養’、‘甜膩膩’的崗崗吧!
以后要更沒有營養,更甜膩膩!”
接著,她又寫了自己在東南亞開演唱會的一些趣事。
還有,文章的后半部分,她分享了自己的近況:
“最近,我可能要再一次上鏡啦,之前你們抱怨,拍香港電影,在內地看不到我,現在好啦,我要宣布一個事情!
咳咳!
我馬上又要拍MV啦!
不過.....別開心的太早,不是我的新歌。
給我寫歌的陳曉奇老師、畢小世老師、王建國老師、歐陽霸天老師、還有我吃西紅柿老師等等,都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這次的MV,是我當女主角!是我們公司的遲叔叔的新歌!
你們一定要去聽,我聽過了,實在是太好聽了!
而且,嘿嘿,這次MV里我的造型很好看哦。
希望大家也多多支持星火的其他歌手啊!”
全文完。
這次的文章,回應的東西大家都能猜到。
但是有一個信息量,普通歌迷或者沒感覺,但是媒體們卻大為驚訝。
楊玉瑩竟然要出演遲智強新歌MV的女主角!
以楊玉瑩當時如日中天的地位,她是唱片銷量的保證,是央視晚會的常客,甚至在香港電影劇組里,她也是出演女主角。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紆尊降貴,去為一個過氣歌手的歌曲拍MV,這在外人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
慢著!
之前怎么說來著?
難不成那是真的?
遲智強在星火內部的地位,真的遠比外界想象的要高?
之前那些關于他是“幕后大哥”、“手眼通天”的傳聞,難道并非空穴來風?
否則,如何能請動楊玉瑩?
這種猜測,在《大哥》這首歌尚未正式發布時,就已經為它預熱了一把。
原本方遠沒打算用這首歌賺錢來著,只是單純推一把,給老遲再來個養老保險,現在這種輿論趨勢起來了?
此時不行動,更待何時?
終于,遲智強的新單曲《大哥》及同名MV,通過星火文化的渠道,正式面向全國發行。
此時的星火自然在行業中舉足輕重,老遲也不是什么新人。
人老遲也是有粉絲的!
雖然他的粉絲,可能都不太方便自由活動就是了。
他的粉絲也一般聽他的歌聽的想吐了。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我不愛冰冷的床沿
不要逼我想念
不要逼我流淚
我會翻臉……”
這幾句歌詞,歌詞直白,旋律洗腦,迅速傳遍大街小巷。
在KTV尚未完全普及的90年代初,電臺點播成了熱度最直接的體現。點播《大哥》的電話絡繹不絕,尤其是那些經歷過風雨、有一定人生閱歷的男性聽眾,對這首歌更是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遲智強真正的粉絲,剛在里面聽了七八年《愁啊愁》,結果剛出來,大街上炸街的又是“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沒完了是吧?
不過,不僅僅是在這種特殊群體里,雖然九十年代初,這種特殊群體在人群中比例還真不算少。
在普通人眼中,它唱的哪里是什么黑道大哥,分明是每個在生活重壓下掙扎、心中仍存義氣與軟弱的普通男人的心聲。
“接下來,要為大家強力推薦一首本周剛剛打榜,就引發巨大反響的新歌——來自星火文化遲智強的《大哥》!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這支MV的女主角,是由大家非常喜愛的楊玉瑩特別出演哦!話不多說,一起來欣賞!”
李默自然會關注楊玉瑩的MV,哪怕是別人的歌。
電視屏幕一黑,隨即響起一陣沉悶的雷聲和淅瀝的雨聲。
畫面亮起,是壓抑的黑白色調。
一雙穿著破舊布鞋的腳,踏出石階。鏡頭緩緩上移,遲智強提著一個簡陋的行李袋,站在一扇緩緩關閉的巨大鐵門前。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
傷感的前奏旋律響起。
畫面猛地切入彩色。
燈紅酒綠的歌舞廳,燈球旋轉。
年輕的遲智強穿著花襯衫,戴著蛤蟆鏡,被一群兄弟簇擁著,桌上散落著酒瓶和鈔票。
鏡頭不經意地掃過角落,楊玉瑩安靜地坐在那里,穿著素雅的連衣裙,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欲言又止。
畫面閃回黑白。
遲智強的臉上是清晰的痛苦和悔恨。
快速閃回幾個楊玉瑩過去試圖勸說他,卻被他粗暴推開的片段。
一把素雅的雨傘,悄無聲息地移到了他的頭頂,遮住了冰冷的雨水。遲智強怔住,緩緩回頭。
楊玉瑩站在他身后,舉著傘,臉上沒有責備,只有溫柔和一絲心疼。
“不怕生活汗流浹背,不怕工作嘗盡苦水。”
新開的夫妻檔小飯店,廚房里,遲智強圍著圍裙,笨拙地學著炒菜,油煙嗆得他直咳嗽,楊玉瑩在一旁笑著指點。
建筑工地上,遲智強和工友們一起扛著水泥。
“回頭只有一回,而思念只有你的笑顏”。
幾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出現在他們經營的小飯館里。
是過去的兄弟又來找他了。
遲智強看著他們,眼神復雜。
他看了一眼在灶臺邊忙碌的楊玉瑩,堅定地搖頭,拿起菜刀,繼續切菜,用背影給出了拒絕。
兄弟們悻悻離去。
“年少總是愛冒險,強裝英雄的無畏。”
畫面色調轉為清冷。楊玉瑩在飯館里突然暈倒。醫院,診斷書的特寫。遲智強拿著診斷書的手在顫抖,面對高昂的手術費,臉上是絕望和無助。他翻遍家里所有的抽屜,只有寥寥幾張鈔票。
遲智強獨自站在破舊的公共電話亭里,外面下著大雨。他艱難地撥通一個號碼。
“我是真的改變
但沒有臉
來要求你等一個未知天”
他推開病房門,走到病床前。楊玉瑩虛弱地睜開眼。遲智強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道別后,他輕輕戴上了墨鏡。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東西。
“時光不能倒退
人生不能后悔
愛你在明天”
畫面漸漸暗下,最終變成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