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飄飄拉著熊捷在門外站定。
沒急著進去。
熊捷下意識要拉著許飄飄，躲開這一段交談，卻見她只睫毛輕顫，不見絲毫意外震驚。
心里不由暗嘆。
看許飄飄這樣，要么是已經猜到，要么就是人穩得住。
她了解自己兒子。
霍季深不會和許飄飄講這些事。
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許飄飄能在這個時候保持平靜，連拉著熊捷手腕的手都四平八穩，沒有失態的跡象，也讓熊捷心里滿意。
許飄飄是很適合霍季深的，也很適合霍家。
對比起來，她年輕的時候遇到點事就抑郁想不開，還想尋死覓活。
這一點，許飄飄比她強。
許飄飄的視線順著門口的縫隙，一路落在了霍季深身上。
他穿著早上她找出來的羊絨大衣，里面搭了一件絳色的襯衫，平時霍季深很少穿這樣的顏色，只鐘愛老氣橫秋的款式。
許飄飄喜歡他打扮一下，稍微多一些小巧思，襯得他矜貴持重。
現在看來，她的眼光果然沒錯。
霍季深又朝著霍老爺子走了一步。
“當年的事，和我無關。但是爺爺，人生的一切都是回旋鏢，這話不是您也愛說的嗎？”
霍老爺子臉上的耷拉下來的皮，抖了抖。
“你想干什么？”
霍季深在霍老爺子面前站定，聲音平靜里透著難以言喻的冷。
“飄飄車禍前，已經懷孕，雖然她嘴上不說，但我知道，她和我一樣期待那個孩子的到來。”
“她生畫畫時，我不在她身邊，我一直都很想彌補。”
霍老爺子也沒想到，當時許飄飄居然懷孕了。
他嘴角抖了抖，強壯鎮定。
“無非是個孩子，你想要，有的是女人愿意給你生。”
“至于那個丫頭，我看你是昏了頭。還真以為那是你的孩子？”
霍老爺子眼里，連畫雖然算得上優秀，比同齡人早熟，但也始終不是霍家的孩子。
霍季深是被那個叫許飄飄的女人騙的昏了頭，才把連畫當成了自己親生的。
無意中聽到驚天秘密的甄云扭頭看著霍季深。
他們也是才知道，之前許飄飄的車禍和工廠大火，都不是天災，而是霍老爺子一手謀劃的人禍。
這世上，人心遠比老天更難以揣測。
但連畫，不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那是霍季深的孩子嗎？
霍老爺子是怎么認定的連畫不是霍季深的女兒？
霍季深從懷里摸出來一張折疊起來的紙，展開開，撫平上面的褶皺，放在了霍老爺子面前。
是一張親子鑒定的結果單。
霍老爺子盯著上面的結果，猛然抬頭看向霍季深！
“這……這是你偽造的？”
“沒必要。”
是與不是，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
但霍季深知道，對霍老爺子而言，這個結果很重要。
就算，他沒有那么在乎女孩，連畫也是霍家第四代第一人。
他輕看她，想要謀害連畫的母親，害霍季深的第二個孩子早早離開。
這一切，都是霍老爺子一手造成的。
他的嘴角抽搐幾下，似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復而問道：“你怎么敢！霍家的孩子，怎么敢不姓霍？”
霍季深的聲音突然提了幾個調。
“真真不姓霍？你給她找來的男人，是能和霍家的女兒結婚的嗎？夠格嗎？”
霍老爺子一下噤了聲。
甄云卻一下沖上去，撲在霍老爺子身上，抬手打了他好幾下。
“你這個老不死的，害了我一輩子，還想這么整我的女兒！”
霍老爺子冷不防挨了打，想推開甄云，卻沒料想到震怒中的女人力氣太大，竟是結結實實挨了她幾巴掌。
熊捷這才進門，抱著甄云，將她拉開。
老頭子年齡大了，真要是被甄云打出來什么毛病，也不好善后。
見熊捷來了，霍季深回過頭。
看到了站在他身后不遠處的許飄飄。
她穿了一件在家里穿的真絲吊帶長裙，外面臨時搭了一個長外套，外套裹著她的身體，將她的身材勾勒得像一個花瓶。
似乎易碎，纖薄，又驚人美麗。
霍季深看著她。
她卻垂眸，睥睨的視線，落在了霍老爺子身上。
一時間讓霍季深看不明白許飄飄是什么態度。
她很平靜，甚至因為提前就猜透了其中的因果，臉上除了冷淡，找不出來更多的情緒。
但她站在那一言不發的模樣，卻讓霍季深心驚肉跳。
和霍老爺子對峙，對他而言也沒有在此刻等待許飄飄先開口，更讓他煎熬。
許飄飄朝著霍季深走過去，細白的手指搭在他的袖口上，細細地給他挽上去，長睫如蝶翼一般輕顫。
“屋里熱，也不知道脫一件衣服。”
霍季深聲音沙啞，“沒來得及。”
“背上還疼嗎？”
“還好。”
后背上的跌傷確實時不時就隱隱作痛。
但可以忽略不計。
許飄飄又問，“吃飯了嗎？家里給你留了晚飯。”
霍季深喉結滾動。
看著她時，似有千言萬語。
如果她質問，責難，或者像甄云一樣不理智，霍季深反而心安，偏偏許飄飄冷靜又客觀，還找了椅子坐下來，一副等著他處理好這里的事，和她回家吃飯的模樣。
霍季深想，他一直苦心想要隱瞞她的事，似乎早就瞞不住了。
她從未提起過她知道這些事。
但聰明如許飄飄，不知道什么時候，她已經知道。
霍季深半蹲在她眼前，抬頭看著她。
許飄飄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霍季深的臉，催促道：“快點，廚房給你留了湯。”
“嗯。”
霍季深低頭，將臉埋在許飄飄手心。
卻讓許飄飄察覺到，她的手心里，有濕漉的觸感。
許飄飄的手指動了動，碰了碰他的臉。
她心里明白他的為難。
手心手背都是肉，霍老爺子縱然不堪，也是一手把他養大的人。
現在他的選擇，也難保有朝一日不會后悔。
許飄飄不想去思考以后的事。
也許有一天他們之間出現難以修補的縫隙裂痕時，雙方都變得面目可憎，他也會提起來這件事。
但這不重要。
因為對許飄飄而言，她無法因為霍季深，就放棄這些事。
就算舍棄這段感情，她也無法將這口玻璃渣咽下去。
她絕不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