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4M同一時刻,二皇子也在與人議論今日之事,但語氣就沒那么平和了。
“江大人,”二皇子坐在江瑞年的值房中,“三弟到底怎么回事,你給本宮如實說來。”
江瑞年朝緊閉的房門看了眼,親手端起茶水送到二皇子面前。
“殿下莫惱,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哦?你江大人也有不得已的時候?”二皇子斜睨他一眼,沒有接那杯茶。
江瑞年將茶碗放在桌上,幽幽一嘆:“今早微臣親自去牢中察看三皇子的狀況,不料他不但醒了,還張口說了句話。”
說到這兒,他微微一頓,像是欲言又止。
二皇子道:“他說了什么?”
江瑞年壓低嗓門:“他說……‘老二不是個好東西,他干的那些破事以為沒人知曉么’?”
二皇子的眉頭猛地一擰:“然后呢?”
“然后……三皇子就暈了,直到現在。”
江瑞年答得簡短,二皇子與他對視一眼,慢慢牽起嘴角:“干得好,本宮果然沒看錯你。”
“不敢當殿下如此夸獎,”江瑞年小心道,“臣一直受殿下照拂,正該感恩圖報才是。”
二皇子擺了擺手:“這些年你為本宮盡心盡力,本宮都看在眼里,不過這回,你出手未免太粗糙了些。”
江瑞年露出一抹愁容:“臣只是設法讓三皇子昏迷,不讓他再說出擾亂人心之話,但此事畢竟要緊,這才故意鬧出陣仗,想把旁人的注意轉到池依依身上。”
“只是因為如此么?”二皇子笑笑,“不是因為你對陸停舟心懷不滿?”
江瑞年打了個哈哈:“臣豈是因私廢公之人,何況三皇子中毒,池依依本就難逃其咎,拉她作筏子總比硬生生編一借口更好,只是沒想到她如此強橫,竟敢當面違抗微臣。”
“她能以平民之身將晴江繡坊送入官冊,又豈是易與之輩,”二皇子道,“我們都小看她了。”
江瑞年面露不忿之色:“她若不是嫁給了陸停舟,又哪來這么大底氣。”
“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盯著她了,”二皇子道,“否則那位陸巡察使可不是好惹的。”
江瑞年皺了皺眉:“難不成就這么算了?”
“陸停舟下了一步好棋,”二皇子道,“他在父皇面前過了明路,你就算咬死池依依也沒用。”
“那三皇子那邊……”
“本宮讓你找太醫,你找了誰?”二皇子問。
江瑞年忙道:“都是尋常受過殿下恩惠之人。”
二皇子道:“那就讓他們把老三治好。”
“治好?”江瑞年驚訝。
二皇子看他一眼:“讓人活著很難辦嗎?”
江瑞年靜了靜,眼中閃過一絲了悟:“我明白了,臣會讓太醫用心醫治。”
“嗯。”
二皇子起身,拍拍江瑞年肩膀,語重心長:“本宮一向很看好你,江大人,你在大理寺待了這么多年也待膩了吧,明年本宮給你換個位置,讓你升至正二品如何?”
江瑞年肅容拱手:“不敢當殿下如此厚愛。”
二皇子哈哈大笑:“這是你應得的。”
他在江瑞年的恭送下出了值房,帶著親隨離開了大理寺。
回去的路上,親隨小聲道:“殿下,陸停舟成了巡察使,是否會影響咱們的計劃?”
二皇子雙手揣在袖中,望著空蕩蕩的宮道,幽幽一聲長嘆:“我本將心托明月,誰知明月照溝渠。”
他轉頭問:“最近池依依可有異常動靜?”
親隨搖頭:“自從上次刺殺失敗,我們就按殿下的吩咐暗地里盯著她,她正忙著籌備新店開張之事,暫時沒發現有何不對勁。”
“是么?”二皇子陷入沉思。
親隨道:“柳如鏡也已順利回到永樂縣,路上并未遇到任何麻煩,殿下,或許池依依并不像我們以為的那樣具有威脅。”
二皇子目光深沉:“她或許沒有威脅,但她身邊還有個陸停舟,一旦從她嘴里聽說什么,難保不會生疑。”
親隨抬手做了個往下劈的動作:“不如斬草除根?”
二皇子搖頭:“現在不是時候。”
“為什么?”
“父皇剛封了他做巡察使,我們現在動手,豈不顯得心虛。”
“那……我們該等到什么時候?”
“父皇今早吐了血,看樣子,便是莊太醫也沒法讓他好起來,”二皇子笑笑,“他一定急著掌握朝臣的動向,勢必會讓陸停舟盡快行動,既然如此,你還怕陸停舟不會得罪人么?”
親隨想了想:“殿下的意思是,我們坐山觀虎斗?”
“若時機恰當,推上一把也無不可。”二皇子道。
親隨應聲:“此事就交給屬下去辦,不過陸停舟若出了事,陛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怕什么,”二皇子看著宮墻外伸出的樹枝,“秋天一到,樹葉就該落了,過了這個秋天,本宮想要的東西,自然會落到本宮手里來。”
像是響應他的話語,一陣風吹過,樹枝悉悉索索,幾片樹葉隨風而落。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
三皇子一案逐漸有了結果。
梅家在梅貴妃與三皇子的授意下,殘殺六盤村村民,私下蓄養死士,偷采秋風嶺鐵礦,勾結涂國擅造兵甲,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三皇子一黨受到朝廷毫不留情的打擊,至于三皇子本人,作為首惡本該伏法,但他在大理寺昏迷后醒來,突然變成了一個癡癡呆呆的傻子,經大理寺卿江瑞年奏請皇帝,已將其收押大牢,由太醫繼續為其診治,暫觀后效。
中秋未至,京城菜市口的刑場上再添數顆人頭。
這里面既有受三皇子一案牽連的梅家余孽,也有不少三皇子黨。
一番雷厲風行的懲治之下,初秋的艷陽里,似也多了幾分森冷寒意。
這日池依依早早地起身,收拾裝扮,出了院門。
天未破曉,晨風猶涼。
一個小丫鬟追在后面:“夫人,您的披風。”
小丫鬟名叫彩云,是早前從牙行買來的丫頭,近來玉珠在繡坊跟著琴掌柜學著打理生意,池依依就把彩云調來身邊聽用。
池依依聽到喊聲,停下腳步。
與她同時停下的,還有從隔壁院子出來的陸停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