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的生意眼見著紅火起來，眼紅病也跟著犯了。
這天一大早，我剛進市場，就瞧見自家車行門口黑壓壓圍了一群人。
我心里一沉，以為又出啥幺蛾子了。
快步走近，發現是市場里其他幾家車行的人，聚在我們門口吵吵嚷嚷。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就聽見一個公鴨嗓正扯著脖子吼：
“……幾個小崽子想吃這碗飯，沒人攔著！生意嘛，各憑本事！可你們他媽懂不懂規矩？！”
鄭浩南堵在門口，臉上還掛著點假笑，語氣還算克制：
“各位老板，至于么？不就多停了幾輛車，占了點邊角地兒？一大早興師動眾的，擋著財路多不好。”
大頭在旁邊幫腔，話卻說得直愣愣：“就是，那些車位空著不也空著嘛？”
大頭跟著附和道：“就是，再說你們那些車位空著也是空著嘛。”
這話就像往油鍋里潑了瓢冷水。
“放你娘的屁！”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立刻炸了，“什么叫空著也是空著？小兔崽子會不會說人話？！”
大頭梗著脖子頂回去：“你們先叫我們小鬼的！誰不會說人話？”
趙峰趕緊出來打圓場，把大頭往后拉了拉，堆起笑臉：
“各位老板，消消氣，都是一個市場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占了車位是我們考慮不周，停車費我們照市價補上，行不？別傷了和氣。”
那壯漢根本不買賬，往前一頂，吼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這是錢的事兒嗎？是你們壞了規矩！”
鄭浩南那點假笑也掛不住了，直接上前一步，跟壯漢臉對臉，火藥味瞬間拉滿：
“怎么著？想動手啊？來，你碰我一下試試？！”
眼看要炸，我趕緊擠過去。
我橫在兩人中間，手搭在鄭浩南肩上，眼睛盯著那壯漢：
“大哥，有話好說。鬧大了，誰的生意都做不成，何必？”
“做不成？那就都別做了！”
壯漢猛地抬手，臉紅脖子粗的吼道：“告訴你們，這不是錢能擺平的事！你們沒來之前，市場安安穩穩！你們一來，全他媽亂套了！”
“那您劃個道，”我壓著火氣，“到底想怎么著？”
他們顯然早有預謀，立刻七嘴八舌嚷起來：
“搬走！滾出這個市場！”
“對！愛上哪兒上哪兒，別在這兒礙眼！”
鄭浩南“嗤”地冷笑出聲：“你讓我們搬我們就搬？你算老幾？黑社會啊？”
“黑社會？”壯漢被徹底激怒，唾沫橫飛，“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規矩！”
話音未落，他猛地伸手，狠狠推了鄭浩南胸口一把。
鄭浩南早有防備，只是被推得晃了晃，反手就攥住了對方手腕。
“操！真動手是吧？”
這一下，真點燃了火藥桶。
大塊頭身后那群人頓時鼓噪起來，七嘴八舌地叫罵，幾個性子急的已經擠上前開始推搡我們的人。
“別動手！都別動手！”趙峰想攔，卻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
大頭吼了一嗓子，像頭公牛一樣，撞開一個扯他衣服的人。
啞巴悶聲不響，也頂了上去。
趙峰順手抄起門邊一把扳手，握在手里。
推搡，拉扯，罵娘，場面亂成一鍋粥。
我們人少，很快被圍在中間。
雖然還沒真打起來，但推推搡搡，肢體沖突不斷。
我護在鄭浩南側翼，格開幾只伸過來的手，提高聲音：
“都停手！打起來誰也好不了！”
“好不了？老子先廢了你們！”
一個尖嘴猴腮的家伙趁機想踹我小腿，被我側身讓過，順手在他肩胛處一帶，讓他踉蹌著退進人群。
我一直收著力，沒真還手。
這幫人明顯是來找茬的，就等著我們先動真格，好落下口實。
可就在這時，混亂邊緣。
一個頭發花白看著得有六十多的老頭，突然“哎喲”一聲凄厲慘叫！
只見他像是被一股大力狠狠撞到，整個人向后猛地一仰。
“砰”地一聲，結結實實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打人啦！出人命啦！！”
老頭倒地后立刻抱著腿，身體蜷縮著，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那叫聲，又假又刺耳，卻瞬間讓混亂的推搡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倒地的老頭。
“王大爺！王大爺您怎么樣？！”
那領頭的壯漢一個箭步撲過去，蹲下身焦急地扶住老頭。
轉頭對我們怒目而視，充滿了悲憤：“你們……你們連老人都打？還有沒有王法了！報警！快報警！出人命了！”
他這一嗓子，其他人立刻跟上：
“對！報警抓他們！”
“無法無天了！老人也打！”
“我看見了！就是那小子推的！”那個尖嘴猴腮的家伙猛地伸手指向我，言之鑿鑿。
“沒錯！我也看見了！就是他推的王大爺！”一個燙著卷發的中年婦女立刻附和。
“對！就是他！”
“就是他動的手！”
所有矛頭，瞬間齊刷刷對準了我。
鄭浩南氣得眼睛都紅了，想沖上去理論，被我死死按住胳膊。
趙峰臉色鐵青，嘴唇緊抿。
我們都清楚，這是早就挖好的坑，就等著我們跳。
大頭和啞巴急得直跳腳，卻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地上那王大爺演技愈發精湛，一邊“哎喲喂”地哀嚎，一邊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我。
老淚縱橫：“哎喲！我的腿，我的腰……就是那個小年輕……他推我！哎喲喂，要了我的老命了……”
刺耳的警笛聲，就在這時由遠及近，撕裂了市場的嘈雜。
兩輛藍白涂裝的執法車閃著刺目的紅藍燈，剎停在市場入口。
幾名穿著制服的執法人員快步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面容冷峻的。
“怎么回事？誰報的警？”冷峻的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
“同志！你們可算來了！”
大塊頭立刻迎上去，指著我們，又指了指地上的王大爺，聲情并茂地控訴著。
“就是他們！新來的，不講規矩，霸占車位，我們好言商量，他們不但不聽，還動手打人！”
“您看，把我們市場里德高望重的王大爺都給打了！老人家這一摔，可怎么得了啊！”
“是啊警察同志！我們都看見了，就是他推的！”
眾人紛紛附和，手指狠狠戳向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