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猿一步踏出,瞬間越過了那道小小花圃,來到了趙明軒的身前。
它發出一聲殘暴的怒吼,抬起了手掌,對著一個急停之后、堪堪站定在原地的趙明軒,重重地拍了下去。
雷猿的手掌大如車輪,其上溝壑橫生,黝黑干皺的宛如枯死的老樹皮,但是卻繚繞著紫色的電弧,擁有開山摧城的恐怖蠻力。
一掌拍下,風聲嗚咽,雷鳴陣陣,是奔著將趙明軒拍成肉餅去的。
趙明軒只看到了一道巨大的陰影當頭籠罩而下,宛如那黑白無常手中的勾魂奪命索,令他心頭瞬間被死亡的陰霾所彌漫。
耳邊風雷聲炸響,來自雷猿的氣勢壓迫,令他根本喘不過氣來,仿佛要窒息了一般。
趙明軒甚至沒有時間去思考,完全是憑借著一種強烈的求生欲望在行動。
他體內的靈氣已經盡數沸騰,練氣境九重天的氣息狂亂震蕩出來,卻瞬間被雷猿的氣勢碾壓粉碎。
他雙手毫無章法的揮動著,靈氣隨之凝聚,一道道法器瞬間被他從儲物袋中召喚出來,看也不看,一股腦的將靈氣灌注進去,然后丟向頭頂前方,想要以此來阻擋那雷猿手掌的拍落之勢。
但是用處不大,甚至連拖延片刻都做不到,雷猿的力量太恐怖了,又有天生雷紋的加持。
它那只拍落的手掌,簡直無堅不摧,無物不破。
只聽見一連串宛如瓷器從高空跌落摔碎的聲響傳出,趙明軒丟出的那些法寶便已經悉數崩碎開來。
先是一尊樣式古樸的青銅鼎,它迎風暴漲,渾身寶光流轉,看著很是不凡,但是在接觸到雷猿掌中的紫色雷電時,整尊青銅鼎瞬間粉身碎骨,然后被紫色雷電生生融成了一灘銅水,如落雨般飄零四散。
然后是一個紅色的玉牌,其上白光氤氳,爆發出了一道仿佛能夠吸收一切的巨大漩渦。
不過在那道漩渦剛形成的剎那,拍碎了青銅鼎的雷猿巨掌順勢落下,轟的一聲,漩渦崩碎,整塊玉牌瞬間化作齏粉飛散。
之后還有一截鐵索、一桿簪纓長槍,一柄流彩古鏡,一面不知名古木鑄造的盾牌.....
每一樣之上都有璀璨寶光在流轉,顯然都是品秩不低的法寶,亦是趙明軒身為紫陽趙家嫡系一脈的底蘊實力之所在。
現在為了保命,都被他一股腦的丟了出來,用以抵御雷猿拍下的那一掌。
不過效果卻微乎其微,這頭雷猿乃是此秘境中當之無愧的獸王,單憑一副強悍肉身,就能媲美神橋境的修士,再加上擁有天生雷紋的加持,令它那本就恐怖異常的蠻力更是如虎添翼一般。
看似簡簡單單拍來的一掌,卻是能夠瞬間對神橋境的修士都造成極其嚴重的致命傷勢。
趙明軒雖然擁有煉氣九重天的修為,距離神橋境看似只有兩步之隔,但是其中的差距卻猶如天壤。
而且他的底子十分虛浮,屬于是那種空有境界的花架子。
因為他這煉氣九重天的境界,并非自身一步一個腳印修行而來,而是通過吞食破境丹、長者傳功洗禮等揠苗助長的方式,在極短的時間內堆疊出來的。
為的自然是能夠在五大宗門的弟子遴選考核中,多出幾分實力,這樣就能多出幾分脫穎而出的希望。
至于因此而留下的根基隱患,只要成為了五大宗門的弟子,多的是辦法解決。
而如同趙明軒一般作為的所謂天驕們,實在是多如牛毛,畢竟境界再虛浮,但境界就是境界,總能讓自己多出幾分實力的。
所以這次的秘境考核,便出現了一個亂象。
十五六歲的煉氣七重天、八重天甚至是九重天的少年天驕,真真是如牛身上的毛一般茫茫多,就好像雨后春筍似的,突然之間就紛紛冒出了頭來。
當時林洞在天王城中閑逛時,都忍不住感到自愧不如,說自己從此再不敢以“天才”二字自居了。
畢竟如今的林洞已經快要二十歲了,但卻只有煉氣境圓滿的修為,哪敢和那些十五六歲就煉氣九重天的“天之驕子”們爭那“天才”二字。
要知道,在以往的時候,能夠在十六歲之前成為煉氣五重天的修士,那都是值得各方勢力花大力氣去培養的種子人物。
所以這些家伙們的成色如何,便可想而知了。
再加上趙明軒此刻已經被嚇破了膽,攻守之間全無章法,那些品秩不低的法寶在他手中,根本連三成的威力都發揮不出來。
這般情況下,只能眼睜睜的瞧著雷猿摧枯拉朽,拍下的手掌勢如破竹般,將趙明軒丟出的那一連串法寶,一股腦的噼里啪啦全給干廢了。
不過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總算也是稍稍阻擋了雷猿手掌拍落的速度,哪怕只有一個眨眼的時間,對于趙明軒來說也是極其寶貴的。
因為他就是要趁著這一眨眼的空隙,將星隕令牌的傳送陣法激活,然后離開這個鬼地方。
不得不說,趙明軒雖然心性差了點,但是求生欲望極強,在一瞬間就做出了當下最為明智的選擇——棄車保帥。
舍去一身法寶,放棄參賽資格,保命要緊。
就在所有法寶都被雷猿拍碎的剎那間,趙明軒已經將星隕令牌握在了手心,只需要稍稍催動一下靈氣進去,他就能夠瞬間離開這里。
趙明軒此刻臉上依舊滿是驚恐,但是握住了星隕令牌之后,他心中總算是稍稍的松了口氣。
然而雷猿似乎一早就發現了趙明軒的意圖,它那對猩紅如燈籠的獸瞳之中,泛起了一抹濃濃的譏笑之色。
就在趙明軒催動體內靈氣,想要將之灌注進掌心的星隕令牌的剎那。
雷猿驀然間張開了血盆大口,露出了森森獠牙,瞬間發出了一道蘊含著風雷之聲的低沉咆哮。
吼啊!
低沉的吼聲宛如暴風狂雷,裹挾著天罰天怒,化作了一道直接攻擊神魂的詭異音波。
透明的音浪如同湖面泛起的漣漪,驀然間蕩然而開。
首當其沖的趙明軒瞬間面色發白,所有動作都遲滯了下來,整個人宛如被施展了定身法一般,直接僵在了原地。
而且他的雙目呆滯無神,瞳孔放大到了極限,好似一個失去了意識的白癡。
他的掌心中依舊死死扣著那枚朱紅數字由“一”變成“二”了的星隕令牌,卻再無法向其中灌注任何靈氣了,因為他的神魂受到了那道天罰音波的攻擊,出現了短暫的失魂落魄。
雖然這個“短暫”真的只有彈指間那么短暫,但卻已經足夠讓趙明軒到閻王爺那去報到了。
因為就在趙明軒將要清醒過來的剎那,咧嘴獰笑的雷猿,它那只仿佛可以摧毀一切的巨掌,已經狠狠的拍在了趙明軒的腦袋上。
砰!
一聲猶如西瓜被暴力捶爆的悶響傳去,趙明軒的腦袋瞬間稀碎,白的紅的飛濺而出,血腥而恐怖。
雷猿卻依舊沒有停手,它那只巨掌順勢一抓,拎小雞般將趙明軒那具失去了頭顱的尸身抓了起來,然后一把丟入口中,連皮毛帶著衣衫,開始大口的咀嚼起來。
不時有骨骼碎裂的聲音從它口中傳出,滲人無比。
趙明軒的體型,對于雷猿而言,不過是一盤開胃小菜,被它三口兩口就給嚼沒了。
隨后雷猿張開沾滿了血腥肉泥的巨口,吐出了一個儲物袋以及一枚正面鐫刻著朱紅“二”字的星隕令牌。
雷猿的目光直接略過了那個儲物袋,落在了那枚星隕令牌上,眼神中透露著濃濃的渴望之色。
它反手一握,儲物袋和星隕令牌憑空消失而去。
雷猿隨即振臂高呼,雙掌握拳,在胸前那兩坨小山似的肌肉不斷的重重捶擊,瘋狂敲咪咪。
看得出來,雷猿得到了星隕令牌之后,顯得極為興奮。
冷鋒、柳媚、蘇晚晴,這三人先前也受到了那詭異音波的沖擊,雖然沒有如同趙明軒那般變成白癡,但是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短暫失神。
而在他們三人回過神來之后,便目睹了趙明軒被雷猿一巴掌拍掉腦袋、又被后者吞入口中大口咀嚼的恐怖場景。
當下一個個都駭的面無血色,亡魂皆冒。
所幸他們雖然被嚇的腿肚子發軟,身體打擺,但是還面前保留了一絲清明。
于是便趁著雷猿在那興奮地敲咪咪的時候,紛紛施展出渾身解數,毫不猶豫的就將最拿手的盾法神通給使了出來,瘋狂逃竄。
那冷鋒跑的最快,這個家伙駕馭飛劍,風馳電掣般,很快就來到了濃霧區域的邊緣,眼看著就要一頭撞進去了。
柳媚落后冷鋒約莫五個身位,速度也不慢,在路徑上拖出了道道火紅色的殘影。
她那沉甸甸、被勒得高高鼓起的胸脯,在她快速飛奔時一跳一跳的,真是驚心動魄。
不過這般誘人的氣象,冷鋒時注定沒有心思去欣賞了的。
倒是在迷霧區域之中,有一雙泛著幽綠光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暗中觀察。
若是靠得那雙眼睛近了些,還能聽見這雙眼睛的主人吞口水的聲音。
蘇晚晴落在最后,她施展出了一門遁法,腳下生風,身輕如燕,但還是不夠快。
她的臉色充滿了凝重,因為她能感覺到那頭兇戾恐怖的雷猿,已經用嗜血殘暴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她。
如山般的壓迫感洶涌而來,蘇晚晴覺得體內的靈氣都出現了凝滯,瞬間背脊生寒,冷汗狂冒。
吼啊!
雷猿不再敲咪咪,而是怒吼一聲,跨步狂奔而來。
它身形高大,卻動作輕靈,僅僅是簡簡單單的一步跨出,就有將近十丈之遙!
不過跨出了兩步,就將要追上了落在最后的蘇晚晴。
血腥而兇猛的勁風從身后襲來,蘇晚晴已經感受到了雷猿的降臨,她那張溫婉美麗的容顏之上,浮現出了一抹苦澀。
身上的鵝黃色的流仙亦裙隨著狂風獵獵搖擺,猶如驚濤駭浪中的渺小孤舟。
她的掌心中,早已牢牢握住了那枚星隕令牌,但是.....
即使感受到了身后那頭恐怖雷猿的迫近,她亦沒有選擇立刻激活其中的陣法。
不甘心!
蘇晚晴不甘心就這樣被淘汰,她還沒能成為五大宗門的弟子,還沒能學到那玄冥幽谷的還魂詭術,還沒能將那個為了她而魂飛魄散的姐姐的魂魄聚攏,還沒能把姐姐喚醒啊......
怎么能夠甘心止步于此,怎么能夠就這樣灰溜溜的被淘汰了呢?
如果不能將姐姐喚醒,我蘇晚晴就算活下來,又有什么顏面去面對那張沉睡著的微笑容顏呢?
為了救回姐姐,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
所以,哪怕是死了,我也不能放棄,這是唯一的希望了.....
蘇晚晴將下唇咬出了絲絲血跡,讓自己感受到了深刻的痛苦,這才勉強壓住了縈繞在心頭的恐懼。
她將手中的星隕令收回了儲物袋中,同時反手一握,取出了一桿玄青色的紅纓長槍。
槍長九尺,通體玄青,唯有槍身中段雕刻著一道火紅色的云紋,槍頭系著一截流蘇紅纓,在隨風狂舞。
長槍在手,蘇晚晴整個人的氣勢驟然一變。
煉氣七重天的靈氣激蕩而出,震散了她腦后的發帶,滿頭青絲飄散開來,如風中勁草。
她的眼神不再婉轉溫柔,而是變得堅定且凌厲起來,面沉如水,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之意。
寧可死在這里,也絕不能退!
寧可死在這里,也絕不能就此葬送掉喚醒姐姐的那一絲希望!
如果不能喚醒姐姐的.....我...寧可死在這里!
被蘇晚晴倒提在手中的長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它驟然間光芒大作,玄青色的光輝和那道火紅云紋散發出的赤紅云霧,彼此交纏在一起。
竟然在長槍的槍身之上,凝聚出了青龍纏繞、火鳳盤旋的炫目虛影。
系在槍頭處的流蘇紅纓瘋狂飄舞,閃爍著刺痛寒芒的槍尖在微微震顫。
那個原本溫婉輕柔的女子手握長槍,此刻有說不盡的英姿颯爽,道不清的凜然殺氣。
她驀然轉身,直面身后迫近的獸王雷猿。
原來溫柔佳人,亦可長槍在手,陷陣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