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著那股不屬于自己的、狂暴的氣血在體內(nèi)奔騰。
吳雄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他修煉了四十年的橫練功夫,自問筋骨如鐵,氣血如爐。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爆發(fā)出的力量,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外勁”的范疇。
那不是錘煉,那是掠奪!
是魔!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貪婪的火焰。
跑!
這個念頭,成了吳雄腦海中唯一的指令。
他沒有半句狠話,甚至沒有再看林楓一眼,猛地轉(zhuǎn)身,將自身速度催動到極致,如同一頭受驚的野牛,朝著公路的另一端瘋狂逃竄。
他必須活下去,把這個消息帶回去!
這個叫林楓的小子,是一個比“歸一會”還要詭異、還要恐怖的存在!
“想走?”
林楓喉嚨里擠出兩個字,每說一個字,都感覺像是有刀片在刮著他的聲帶。
精神海的劇痛,和身體被強行灌入力量的撕裂感,讓他幾欲昏厥。
但他不能倒下。
放虎歸山,后患無窮。
他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將體內(nèi)那股所剩不多的、狂暴的力量,全部灌注于雙腿!
【瞬間爆發(fā)力】!
“轟!”
他腳下的柏油路面,應(yīng)聲皸裂!
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瞬間消失在原地!
正在狂奔的吳雄只覺得身后惡風(fēng)不善,一股死亡的陰影當(dāng)頭罩下。
他根本來不及回頭,也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
一只手,如同燒紅的鐵鉗,精準(zhǔn)地掐住了他的后頸。
那只手上的力量,霸道、狂暴,不講任何道理。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沿江公路上,顯得格外刺耳。
吳雄的身體猛地一僵,狂奔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甚至沒能發(fā)出一聲慘叫,生命的氣息便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
他僵硬的臉上,永遠地凝固著悔恨與無邊的恐懼。
撲通。
尸體軟軟地倒在地上。
解決了最后一個敵人,林楓再也支撐不住。
那股從吳雄身上強行提取來的狂暴氣血,如同退潮般飛速消散,留下的,是無盡的空虛與劇痛。
他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的氣息,恢復(fù)到了之前的水平,甚至因為脫力而顯得更加微弱。
但有些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他的身體里,仿佛留下了一顆火種,一顆經(jīng)歷過生死、掠奪過強敵而淬煉出的、屬于他自己的力量種子。
就在這時,刺眼的車燈劃破黑暗,一輛黑色的轎車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不遠處。
秦伯從車上沖了下來。
當(dāng)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都呆立當(dāng)場。
滿地的尸體。
三個黑衣人死狀凄慘,而那個不可一世的外勁巔峰高手,吳雄,正像一條死狗般,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躺在不遠處。
整個現(xiàn)場,彌漫著一股還未散盡的、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
秦伯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看向那個半跪在地上,渾身浴血,正在劇烈喘息的年輕人。
他能感覺到,林楓的氣息很微弱,但那股微弱的氣息之下,卻隱藏著一種讓他這個內(nèi)勁高手都感到忌憚的質(zhì)變。
那不是力量的強弱,而是生命層次的截然不同。
秦伯快步走上前,他沒有去扶林楓,而是站在三步之外,對著這個比自己孫子還年輕的青年,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抬起頭,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與一絲顫抖。
“林小友……不,林先生,您隱藏得好深。”
林楓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
“把這里處理干凈。”
“是。”
秦伯立刻點頭,轉(zhuǎn)身開始撥打電話,動用武道盟的力量,將這片殺戮場從所有記錄中徹底抹去。
林楓走到吳雄那尚有余溫的尸體旁。
他需要答案。
“歸一會”到底是什么?
那個在醫(yī)院里一閃而逝的黑影,又是什么?
這些,都像一團迷霧,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將手,覆蓋在吳雄的額頭上。
秦伯處理完電話,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為林楓護法。
林楓閉上眼。
“深度提取。”
【檢測到死亡目標(biāo),符合深度提取條件。】
【正在解析殘存精神信息……】
【提取成功!】
【獲得:殘缺記憶碎片×3!】
【獲得:歸一會聯(lián)絡(luò)令牌(黑鐵)×1!】
【獲得:血祭秘術(shù)(殘篇)×1!】
龐雜而混亂的信息,瞬間涌入林楓的腦海。
那是一個個血腥、詭異、充滿了瘋狂信仰的畫面。
陰暗的地下室,數(shù)十名武者被捆綁在祭壇上,他們的血肉被用來喂養(yǎng)一個不斷蠕動的、由黑氣構(gòu)成的“圣物”。
吳雄跪在地上,狂熱地向一個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使者”宣誓效忠。
“暗界終將降臨,凈化這個腐朽的世界!”
“唯有擁抱黑暗,方得永生!”
“血肉為祭,神魂為引,恭迎圣主降臨!”
記憶碎片中,一個更加清晰的計劃浮現(xiàn)出來。
吳雄此次前來,正是奉了“歸一會”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奪取拍賣會上的“啟靈陣盤”與那塊“天外隕石”。
這兩樣?xùn)|西,是他們計劃在鄰市云州,布置一個巨型血祭陣法的核心。
他們的目的,不是簡單的召喚。
而是要人為的,撕開一個穩(wěn)定的、不可逆的“暗界降臨點”!
以此,作為獻給某位“暗界”大人物的投名狀。
而那個在妹妹病房外窺探的黑影,極有可能就是“歸一會”在察覺到他擁有特殊能力后,派來監(jiān)視的“裂隙行走者”。
林楓猛地睜開眼,身體一陣冰冷。
這已經(jīng)不是世俗的仇殺,也不是古武者之間的爭斗。
這是一場,關(guān)乎整個世界存亡的戰(zhàn)爭。
而他,已經(jīng)被卷入了風(fēng)暴的中心。
他從吳雄的懷里,摸出那塊冰冷的黑鐵令牌。
令牌入手,一股陰冷邪惡的氣息便順著皮膚傳來。
他站起身,看向處理完一切,正恭敬地站在一旁的秦伯。
“秦伯。”
“林先生,您吩咐。”
林楓將那塊令牌,丟了過去。
“告訴我,關(guān)于‘暗界’,關(guān)于‘裂隙行走者’,你知道的一切。”
秦伯接過令牌,渾身一震,他看著令牌上那詭異的徽記,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這是‘歸一會’的身份令牌!林先生,您……”
“他們想在云州,用武者的血肉,開一道門。”林楓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冰。
秦伯的身體僵住了。
“開門?什么門?”
“通往‘暗界’的門。”
秦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但看著林楓那張不似開玩笑的臉,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不可能!‘暗界’侵蝕是自然現(xiàn)象,是世界法則的漏洞,怎么可能被人為操控?您……您是怎么知道這些的?”
林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這個反應(yīng),比任何解釋都更具壓迫感。
秦伯瞬間明白了,這不是他該問的。
他立刻調(diào)整了心態(tài),將那份驚疑壓下,轉(zhuǎn)而是對情報本身的恐懼。
“林先生,如果此事為真,那這已經(jīng)不是江南武道盟能處理的范疇了!我必須立刻上報盟主,上報京都的‘鎮(zhèn)國府’!”
秦伯的語氣急促起來。
“吳雄在海城失蹤,趙家和‘歸一會’必定會追查到您身上。您和您妹妹現(xiàn)在非常危險!我立刻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時保護你們!”
“不用。”
林楓的回答,干脆利落。
秦伯一愣。
“林先生,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歸一會’的行事手段,您剛才也看到了,他們是一群瘋子!”
“我說了,不用。”林楓重復(fù)了一遍。
“人多,目標(biāo)就大。被動防守,永遠都有漏洞。”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那輛被打爆了輪胎的汽車。
“我妹妹的安全,還有我的安全,我會自己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