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的鐵門被一股巨力撞開。
林楓的身影沖進頂樓那條鋪著厚厚地毯,安靜得不像話的走廊。
他一個踉蹌,扶住了墻壁,劇烈地喘息著。
逆行沖上二十多層樓,讓他本就脆弱的身體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抗議,喉嚨里滿是血腥味。
蘇晚晴緊隨其后,臉色煞白。
她看著眼前的景象,呼吸都停了半拍。
整個走廊,空無一人。
但每隔幾米,就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
他們站得筆直,像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將通往最里面那間VIP病房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空氣里,沒有武者的內勁波動,只有一股冰冷的,非人的,肅殺之氣。
“站住。”
為首的一個男人,擋在了他們面前。
他個子很高,將近兩米,西裝被肌肉撐得鼓鼓囊囊,裸露在外的脖頸上,能看到青色的,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種紋路的痕跡。
“武道盟辦事。”蘇晚晴站了出來,聲音冰冷,“里面的人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立刻讓開。”
她亮出了武道盟江南分部的特級執行官證件。
那個高大的男人,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的墨鏡微微偏轉,鎖定了蘇晚晴身后的林楓。
“姚博士的病人,需要靜養。”他的聲音,沒有感情,像是從金屬喉管里發出來的,“任何人,不得打擾。”
蘇晚晴還想說什么,那個男人卻已經動了。
他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簡單地,一拳,朝著林楓的臉上,狠狠砸了過來。
這一拳,快得驚人。
空氣被撕裂,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拳風刮得蘇晚晴臉頰生疼,她心頭一跳,這一拳的力量,絕對不亞于一個內勁大成的武者!
這些,根本不是普通的保鏢!
林楓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布滿傷痕的右手。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只砸向自己面門的拳頭,只是對著身前的空氣,輕輕地,撥了一下。
就像撥動一根琴弦。
下一秒。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保鏢隊長勢不可擋的重拳,在距離林楓面門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毫無征兆地,拐了一個極其突兀的彎。
他自己的拳頭,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自己的臉上。
“嘭!”
一聲悶響。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清脆聲音。
那個兩米高的壯漢,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飛了出去,撞在后面的墻壁上,滑落在地,抽搐了兩下,再沒了動靜。
整個走廊,死一樣的寂靜。
剩下那些黑衣保鏢,全都僵在了原地,一動不敢動。
他們看不懂。
他們的大腦,無法處理剛才發生的那一幕。
蘇晚晴也怔住了,她張了張嘴,看著林楓的側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楓沒有再看那些人一眼,徑直推開了最里面那間病房的門。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溫暖和煦。
房間里,沒有想象中的陰森與血腥。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正背對著他們,站在病床前,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輸液袋,似乎在調整滴速。
他聽到開門聲,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儒雅,俊朗,帶著學者特有的溫和。
他看到林楓和蘇晚晴,沒有絲毫意外,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你們比我預想的,要快一點。”他開口,聲音溫潤,像是大學里最受歡迎的教授。
他就是姚博士。
也是那個在林楓腦海中,用居高臨下的語氣,發出挑釁的,魔鬼。
林楓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床頭柜上。
那瓶價值九十九萬的【固本液】,瓶蓋已經被打開,里面的液體,少了一半。
“你拿我的東西,做了什么?”林楓的聲音,沙啞,冰冷。
“別緊張。”
姚博士扶了扶眼鏡,慢條斯理地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優雅地交疊起雙腿。
他指了指病床上的那個老人。
“我只是在治病。”
“這位陳老先生,海城曾經的商業巨子,可惜,天不假年,器官衰竭,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的家人,花了很多錢,想讓他多活幾天。可惜,現在的醫學,做不到。”
姚博士的臉上,露出一抹悲天憫人的神情。
“但是,我能做到。”
他看向林楓,那溫和的笑容里,多了一分玩味。
“說起來,還要感謝你。”
“你這瓶藥,很有趣。里面蘊含的生命能量,精純得超乎想象。”
“正好,可以用來完成我這場手術,最后的一步。”
林楓的心,猛地一沉。
他死死地盯著姚博士。
“你到底是誰?”
“我?”姚博士輕笑一聲,攤了攤手,“我只是一名醫生。一個致力于,推開新世界大門的,先行者。”
“至于我的組織……”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你們可以稱呼我們為,‘神諭會’。”
話音剛落。
異變,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呃——啊——!”
病床上,那個本該油盡燈枯的老人,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那張枯槁的,布滿老年斑的臉,此刻扭曲成一團,青黑色的血管,像一條條蚯蚓,在他薄薄的皮膚下瘋狂蠕動。
一股遠比之前龐大,遠比之前邪異的能量,從他的身體里,轟然爆發!
那股能量,極其矛盾。
一部分,是來自【固本液】的,純粹的,神圣的生命之光。
另一部分,卻是來自醫院里成千上萬個普通人的,被掠奪來的,充滿了怨念與絕望的,死亡氣息。
生與死,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此刻,被一種詭異的法則,強行糅合在了一起。
它們以這個老人的身體為熔爐,瘋狂地,進行著某種恐怖的,質變!
“你……”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
姚博士欣賞著病床上那恐怖的景象,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你看。”
“新時代的第一次鐘聲,已經敲響。”
“而我的病人……”
他緩緩站起身,張開雙臂,如同一個站在舞臺中央,迎接謝幕的指揮家。
“他將成為,第一位,沐浴在神光下的,使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