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博士撕裂空間逃走的瞬間，房間里那股緊繃的壓迫感驟然一松。
蘇晚晴扶著墻壁，大口喘著氣，剛才那短短幾分鐘的對峙，比她經歷過的任何一場戰斗都更耗心神。
秦伯收回拐杖，拄在地上，另一只吊著繃帶的手臂微微顫抖。
他走到那個昏迷的老人床邊，探了探脈搏，又看了看旁邊儀器上那條雖然微弱卻已經平穩的生命曲線，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神諭會……”
他嘴里念叨著這個名字，臉上的皺紋擰成了一團。
“瘋子，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已經不是武道盟能處理的范疇了。”
秦伯轉過身，看著林楓，神情復雜。
“我必須立刻把這里發生的一切，上報給京城總部。
這已經不是一個城市，一個地區的安全問題了。”
蘇晚晴點點頭，扶著林楓。
“你怎么樣？你的臉……”
林楓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那枚金色水晶。
它還在微微發燙，像一顆活的心臟，在他掌心搏動。
一股股冰冷的，混雜著無數生命走向終結時的怨念，順著他的皮膚，不斷往他身體里鉆。
這東西，對任何一個活物來說，都是最致命的劇毒。
可林楓那片破碎的精神海里，代表著空間法則的黑暗，卻對這股力量，產生了強烈的渴望。
就像沙漠渴望甘泉。
“這是個好東西。”
林楓終于開口，聲音沙啞。
他抬起頭，沖秦伯道：
“這個，我要了。”
秦伯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化作一聲嘆息。
“你自己小心。這東西，太邪門。”
說完，他不再耽擱，轉身大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武道盟的后續人員已經趕到，正在處理那些被林楓打暈的黑衣保鏢，并對整個樓層進行封鎖。
秦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晚晴看著林楓手里的那顆金色水晶，心里一陣陣發毛。
“這東西……你真要留著？”
“嗯。”
林楓把水晶揣進兜里，身體晃了一下。
“回家。”
……
紅色的跑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云棲山的路上。
車里的氣氛很沉悶。
林楓靠在副駕上，閉著眼，似乎睡著了。
可他的意識，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那顆“神之種”就像一塊萬年寒冰，揣在他兜里，不斷散發著讓他精神為之一振的涼意。
這股涼意，正在滋養他那片瀕臨崩潰的精神海。
同時，那股龐大的，來自姚博士的信息流，也在他腦海里，被這股涼意一點點解析、梳理。
回到別墅。
林楓甚至沒上樓，直接走向了地下三層。
蘇晚晴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幾次想開口，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只能跟下去，看著他要做什么。
地下實驗室里，那臺冰冷的星辰熔爐，靜靜地矗立在中央。
林楓走到熔爐前，沒有絲毫猶豫，從兜里掏出那枚金色的“神之種”，直接扔進了進料口。
“你瘋了？”
蘇晚晴失聲喊了出來。
她親眼見過這東西的邪異，把這種玩意兒放進熔爐里，天知道會發生什么。
林楓沒理她，徑直走到操作臺前，雙手按在上面。
“啟動，最大功率。”
嗡——！
整個地下室，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星辰熔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刺耳的轟鳴！
爐壁上，那些淡藍色的能量線路，瞬間變成了赤紅色。
一股股黑煙，從熔爐的縫隙里冒了出來，帶著一股焦糊的，難聞的味道。
操作臺前，所有的指示燈，都在瘋狂地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屏幕上，代表著能量穩定的數值，像坐了過山車一樣，瞬間跌到了谷底。
“要炸了！”
蘇晚晴一把拉住林楓的胳膊，想把他拽走。
林楓卻紋絲不動，他的手，死死地按在操作臺上，雙眼緊盯著熔爐。
“還不夠。”
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他那融合了空間與生機的力量，毫無保留地，順著他的手臂，瘋狂注入熔爐的核心！
轟隆——！
星辰熔爐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那嗆人的黑煙，也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回了熔爐內部。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只有熔爐還在發出一種低沉的，仿佛巨獸心跳般的，嗡鳴。
緊接著。
一道道神秘的，暗金色的紋路，像活過來的藤蔓，順著爐壁，飛快地蔓延，攀爬。
眨眼之間，就在原本銀白色的爐身上，構成了一幅復雜而又華麗的，全新的圖案。
星辰熔爐，完成了它的，第一次進化！
也就在這一刻。
一縷比頭發絲還要纖細的，純粹到極致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絲線，從熔爐的提純口，緩緩飄出。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質。
那是法則。
是最本源的，構成這個世界基石的，空間法則。
它飄到林楓面前，然后，輕輕地，融入了他的眉心。
林楓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片布滿了無數裂痕的，破碎的精神海，像是被一場春雨，滋潤了。
那些猙獰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修復。
緊隨其后。
一股龐大的，卻又無比純凈的，白色的霧氣，從提純口噴涌而出。
這股霧氣，帶著一種溫暖的，安寧的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地下室。
蘇晚晴只是吸了一口，就感覺這幾天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了下來，連日來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這就是被熔爐分解提純后的，靈魂能量。
那些怨念與雜質，被熔爐當做燃料徹底燒掉，只留下了最本源的，對任何生命體都有巨大好處的，精神養料。
這些白色的霧氣，沒有消散，而是化作一個旋渦，盡數涌入了林楓的身體。
他的精神海，那片修復了一半的廢墟上，仿佛迎來了一場新生。
之前因為強行動用力量而造成的虧空，正在被飛快地填滿。
林楓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他睜開眼，那雙眼睛里，所有的疲憊與血絲，都消失了，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低頭看了一眼操作臺。
上面，代表能量轉化效率的那個數字，從之前的92.7%，直接飆升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135%。
它的轉化，已經超過了投入。
因為它學會了，從那些被姚博士掠奪來的，屬于普通人的生命力中，榨取怨念，并將怨念本身，也轉化為了能量。
它成了一個，真正的，永動機。
“你……”
蘇晚晴看著林楓，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這個男人，總能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林楓沒有回答，他只是閉上眼，開始整理腦海中，那些從“神之種”里，解讀出來的，最后的信息。
一個個遍布全球的，屬于“神諭會”的，秘密據點的坐標，在他腦海中，構成了一張巨大的，血色的網。
他睜開眼，走到那面巨大的全息光幕前，將這些坐標，一個個輸入進去。
光幕上，一個又一個紅點，亮了起來。
北美，歐洲，南洋……
這些瘋子的診所，真的開遍了世界。
蘇晚晴也湊了過來，看著光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紅點，心頭發寒。
這還只是一個“神之種”里存儲的信息。
天知道他們到底布下了多少棋子。
林楓的手指，在光幕上劃過，最后，停留在了一個位于華夏境內的坐標上。
這個坐標，離海城不遠。
就在隔壁的，臨州市。
“這里是……”
蘇晚晴將地圖放大，一行地址，清晰地顯示了出來。
臨州市，新月區，晨光路18號。
下面，還有一個名字。
【希望之星國際雙語幼兒園】。
蘇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古怪。
“幼兒園？”
“你看錯了吧？”
她湊近了屏幕，又確認了一遍。
沒錯。
那個紅點標注的地方，是一家在臨州本地極有名氣的，收費高昂的，私立貴族幼兒園。
客廳里，電視的聲音隱約傳來。
林晚晚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林楓看著光幕上那個刺眼的紅點，和“幼兒園”那幾個字。
他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