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在……吃飯呢。”
我的語氣很平淡。
電話那頭的柳依依“哦”了一聲,顯然對吳胖子吃什么、怎么吃,沒有半點興趣。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
“我偷偷跟你說個事!今天我爸問我跟你的關系了,我跟他說了,你猜他怎么說?”
“怎么說?”
“他說,讓我把你抓牢了!噗嗤?!?/p>
說完,柳依依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來,聲音清脆,像山澗的泉水。
我心頭一暖,能被長輩認可的感情,總是格外踏實。
和柳依依又聊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幾乎是同時,門外響起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漸行漸遠。
緊接著,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吳胖子推門進來,手里端著那兩份原封未動的“宵夜”,臉上寫滿了遺憾、不甘,還有一絲絲劫后余生的慶幸。
從我上樓到現在,加起來不到十分鐘。
“這就……完事了?”我瞥了他一眼,明知故問。
吳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呸呸呸!盛先生,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和實力!我吳迪是什么水平?真要辦事,一個小時那都是起步價!”
他伸出兩根手指,信誓旦旦。
“兩個加一塊,我咬咬牙,一個半小時也能拿下!結束了?你太小看我了!”
我懶得戳穿他,問道:“那你怎么回來了?”
“廢話!你當我是那種丟下兄弟,自己吃獨食的人嗎?”吳胖子把餐盤往桌上一放,說得義正辭嚴,“你都說了不要,我能要嗎?我就是跟她們聊了聊人生理想,然后就把人請回去了?!?/p>
“真的?”
“當然是真的!”吳胖子臉頰微微發燙,梗著脖子爭辯,“難不成你覺得我只有幾分鐘?幾分鐘,我連衣服都脫不完!”
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錯過了一個億。
忽然,他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地問:“盛先生,你說……我要是真跟她們睡了,今晚這里鬧鬼,我的陽氣會不會被吸走啊?我看小說里都這么寫,陽氣一弱,就容易被鬼東西盯上?!?/p>
我沒忍住,笑了。
原來這才是他臨陣退縮的真正原因。
“你想多了?!蔽覔u搖頭,“只有剛死不久、怨氣未散的新鬼,才會本能地侵蝕生人陽氣。這里的東西,存在的年頭久了,已經不是一個量級了?!?/p>
“啊?”吳胖-子-的嘴巴瞬間張成了“O”型,“那么說……睡了也沒事?”
“沒事?!?/p>
“我……”吳胖子抬手,狠狠給了自己大腿一巴掌,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我不再理會他的懊悔,盤腿坐到床上,開始入定。
玄法奇術的修行,重在一個“氣”字,打坐調息,能讓我與周遭環境的聯系變得更為敏銳。
吳胖子也知道我的習慣,悻悻地掏出手機,自己玩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影視城里死一般的寂靜,連蟲鳴都聽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的意識沉入一片空明時,一股陰冷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腳底板竄了上來。
不是普通的降溫。
那是一種……仿佛被什么東西從骨頭縫里窺視的陰寒。
我猛地睜開雙眼。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時間:23點30分。
子時將至。
我看了一眼鄰床,吳胖子早已抱著手機睡熟,鼾聲輕微。
陰陽交替的時刻,變化要開始了。
我起身,從包里取出一張早已備好的護身符,輕輕放在他的枕邊。
做完這一切,我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燈光依舊亮著,慘白的光線投射在空曠的宮殿群上,拉出無數詭異的影子。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類似泥土翻開的味道。
我沒有攜帶任何法器,今晚只為探查,不為動手。
身上,只有兩張護身符,以備不測。
穿過宏偉的宮殿前庭,我再次來到那片發生過命案的訓練場。
我開啟觀氣術,視野中的景象瞬間不同。
白日里那股“白氣上浮”的祥瑞之氣,此刻竟被一縷縷從地底滲出的黑氣所纏繞、壓制。
黑氣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污染了整片區域。
一切都顯得那么平靜,卻又處處透著不祥。
快到十二點了。
周揚所說的那個固定時間點,即將到來。
可為什么,這里的地氣變化,與我之前在胡家灣遇到的情況完全不同?那里的陰氣是爆發式的,而這里……更像是某種古老封印的緩慢松動。
嘶……
忽然,一個極細微的聲音,鉆入了我的耳朵。
踏。
踏。
踏。
那聲音沉重、規律,像是有人穿著厚重的靴子,踩在堅硬的石板上。
不對!
我瞳孔驟然一縮,身體本能地向后急退,閃身躲進旁邊一座宮殿的巨大陰影里。
有東西過來了。
從影視城的后門方向。
那是一道與前門遙遙相對的通道,貫穿了整個建筑群。
聽著聲音,像是戰馬的蹄聲,但又有些許不同。
不,不是馬!
一個孤零零的黑影,出現在了道路的盡頭。
是人。
一個高大的人影,但他走路發出的聲音,卻像鐵蹄敲擊地面,沉悶而有力。
“盛……盛先生,那……那是什么玩意兒?”
一個帶著顫音的聲音冷不丁在我身后響起,激得我背心一麻。
我猛地回頭,只見吳胖子縮著脖子,躲在我身后,一張胖臉因為恐懼而扭曲。
“你什么時候跟過來的?”我的聲音有些冷。
“剛……剛到?!眳桥肿訉擂蔚卮曛?,“我看您出來了,不放心,就……就跟過來了,沒敢出聲?!?/p>
我剛剛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個詭異的黑影上,竟沒察覺到身后跟了個人。
“閉嘴?!蔽业秃纫宦?,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符紙塞給他,“拿著,別說話?!?/p>
“這是……隱身符?”吳胖子接過符,好奇地問,“拿在手里,它就看不見我們了?”
“這是隱匿活人氣息的,不是讓你從空氣里消失。”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目光重新鎖定遠方。
吳胖子立刻會意,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黑影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精準無比。
他沿著路燈投下的光影,一步步,走向訓練場。
終于,他走進了光線最亮的地方。
那一刻,我和吳胖子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人身上,赫然穿著一套銹跡斑斑的古代盔甲,頭戴鐵盔,手里,緊握著一桿烏黑的長矛。
矛尖在燈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暗沉光澤。
那是一個從古戰場走出的亡魂。
一個古代的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