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朱老七的聲音里浸透了歲月磨出的滄桑。
“王翦將軍縱橫天下,靠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謀略。”
“更重要的,是那些愿意為他赴死的猛將!”
他猛吸了一口手卷煙,煙霧在清冷的月光下繚繞、散開。
“馮寒,就是其中最勇猛的一個。”
“此人力大無窮,一柄戰斧能揮出千斤之力!”
“秦楚大戰時,他總是沖鋒在前,斬將奪旗,楚軍聞風喪膽。”
朱老七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對古代英雄的敬佩。
“可惜,英雄難逃奸計,楚軍設下埋伏,將他擊殺。”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心中已經隱約捕捉到了那股滔天怨氣的源頭。
“王翦念其功勞,特命一隊親兵,護送他的遺體返回秦國,要為他風光厚葬。”
朱老七的聲音陡然變得陰沉,那股煙霧似乎也凝滯了。
“可就在這將軍坪,出了變故!”
“一隊楚軍殘部突然殺出,將護送的隊伍全部屠殺殆盡!”
“馮寒的尸體,被他們……被他們大卸八塊,扔去喂了野狗!”
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椎直沖頭頂。
難怪!
難怪那將軍的怨氣能沖破兩千年的鎮壓!
死后尚要遭受如此奇恥大辱,魂魄不入輪回,尸骨散落荒野,換做是誰,都會化作不世的厲鬼!
“尸骨未寒,魂魄不散。”
朱老七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他就此被困在了這片土地上,無法投胎,無法轉世。”
“到了漢朝,他積怨成形,開始作祟殺人,凡是夜里路過此地的,見人就斬,不分老幼!”
我想起了那個夜晚,在訓練場上看到的恐怖景象。
那九百九十九個十惡陰兵,已經完全被他控制,成了他個人的傀儡軍團。
這一次重新蘇醒,裹挾著積攢了兩千年的怨毒,后果根本無法想象!
朱老七突然垂下了頭,雙手痛苦地抓著頭發。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先祖們世代鎮守此地,而我……我卻因為一時沖動,放出了這個魔頭!”
“我愧對公輸一脈的傳承,我愧對魯班祖師!”
公輸傳人,便是魯班的后代!
魯班祖師爺不僅留下了《魯班書》這本驚世駭俗的奇書,更是一手開創了鬼匠這個游離于三界之外的神秘職業。
我搖了搖頭。
“不,你沒有錯!”
朱老七猛然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中帶著濃濃的疑惑。
“一味的忍讓,只會讓人得寸進尺!”
我的語氣斬釘截鐵。
“你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那是他們咎由自取!”
“而且,你想過沒有,你的先祖為什么沒有將這段歷史口口相傳,而是要讓后人自己去翻閱祖籍才能發現?”
“這說明什么?”
朱老七愣住了,嘴巴微張,似乎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說明他們早就知道,馮寒總有一天會重新蘇醒!”
“他們讓公輸一脈世代守在這里,不是為了永世鎮壓,而是在等待一個時機,等待一個有能力徹底解決此事的傳人出現!”
我站起身,目光直視著他。
“或許,這才是你真正的使命!讓沉寂千年的公輸一門,重現魯班祖師當年的輝煌!”
“還有一點。”
我繼續說道。
“你布下的八鬼抬棺咒能喚醒十惡陰兵,絕非偶然。”
“周揚此人,身負百年難遇的吉星拱照之運,他家八代人修習《魯班書》,集八代陰德氣運于他一人之身!”
“你的咒術,與他身上這股龐大的氣運產生了劇烈的共鳴,這才打破了維持兩千年的平衡!”
這話或許有些牽強,但此刻,我必須讓他從自責的泥潭中掙脫出來。
朱老七眼中終于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真的嗎?”
“當然!”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然你以為,周揚為什么做什么生意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所以,你不必自責,這一切或許都是天意!”
“既然馮寒選擇在這個時候蘇醒,我們就應該聯手解決他,而不是在這里怨天尤人,坐以待斃!”
然而,朱老七眼中剛剛燃起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謝謝你的安慰,但我……幫不了你。”
“自從我母親去世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會再管這人間的任何事了。”
我看得出來,他對這個世界,已經徹底失望了。
我也不再勉強,收回了手。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就算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朱老去突然問我:“我很好奇,你明知道這件事你根本做不了,為什么還要硬著頭皮去做?”
我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回答。
“你剛才不是已經說了嗎?”
“或許,我身上天生就帶著一股浩然正氣吧。”
朱老七笑了,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誠。
“祝你好運。”
我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我又回過頭,最后看了他一眼。
“我還是希望你珍惜自己的生命。”
“你母親逼你成為鬼匠,肯定不是希望你守著她的墳墓了此殘生,而是希望你能創造出屬于鬼匠的輝煌。”
朱老七只是靜靜地看著我,沒有回答。
我走出這片平地,心情無比復雜。
導致影視城出事的根源,竟然是那個兩千多年前的秦國猛將,馮寒!
兩千多年前,他就曾在此地禍亂人間,如今,積攢了兩千年怨氣重新蘇醒,其實力會是何等的可怕?
一股沉重的壓力壓在我的心頭。
但既然已經選擇了面對,就絕不可能退縮!
“盛先生,您沒事吧?”
吳胖子和周揚幾人還在不遠處的山道上焦急地等著,見我平安下來,立刻圍了上來。
吳胖子更是一把拉住我,上上下下地打量,生怕我缺了胳膊少了腿。
“我沒事,事情都弄清楚了。”
我吐出一口氣。
“回去吧。”
“回去?”
周揚一臉疑惑地看向山坡上朱老七孤寂的背影。
“那……那這件事,有解決的辦法了嗎?”
“回去再說。”
我邁開步子,徑直往山下走去。
經過羅國富和劉師傅身邊時,那兩人像是見了鬼,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后縮了一步,眼神里充滿了畏懼。
吳胖子三步并作兩步追上我,壓低聲音問:“盛先生,那朱老七跟你說什么了?”
“都說了。”
我沒有隱瞞。
“影視城的事,確實是他埋下的八鬼引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