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吳胖子那混不吝的話,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活人欠債,還的是錢。”
我的聲音很平淡,卻讓喧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死人欠債,還的是命。”
“陽間的債,或許有賴掉的可能,但記在生死簿上的陰債,誰也逃不掉。”
我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吳胖子身上,那眼神沒有溫度,卻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到時候,他蕭正超在地府里當(dāng)大爺,郭強就得做牛做馬伺候他,一世又一世,直到因果還清為止。”
“陰曹地府,只認因果,不問緣由。”
“我曹!”
吳胖子臉上的橫肉一抖,瞬間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他驚恐地掏出手機。
“不行,我得趕緊發(fā)個朋友圈問問,看老子還欠誰錢沒!這他媽也太嚇人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狂點,那緊張的模樣,仿佛身后正站著兩個索命的無常。
何止是他,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都起了微妙的變化。
吳胖子發(fā)完信息,長出了一口氣,湊到我身邊,態(tài)度恭敬了不少。
“盛先生,以后您就是我親哥!還有啥禁忌沒有?您一次性告訴我,我怕我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沒理他那套近乎。
吳胖子的目光卻已經(jīng)飄向了不遠處的蘇玉杰,那點心思昭然若揭。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剛想邁步,柳依依就在旁邊沒好氣地提醒道:“帥!帥得掉渣了!行了吧你!”
吳胖子嘿嘿一笑,搓著手就朝蘇玉杰走了過去。
“蘇小姐,我……”
他話剛開口,蘇玉杰卻像是沒看到他一樣,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滿眼心疼地奔向了郭強。
吳胖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表情瞬間凝固,整個人仿佛成了一尊尷尬的雕塑。
柳依依在后面“撲哧”一聲,笑得花枝亂顫。
“郭強,你……你還好吧?”
蘇玉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伸手想去扶郭強的胳膊。
郭強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觸電般甩開了她的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砸在蘇玉杰心上。
“哎!你這人怎么不識好歹!”吳胖子見狀,頓時找到了臺階下,指著郭強就不爽地嚷嚷起來。
可郭強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轉(zhuǎn)身,一步步向我走來。
吳胖子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罵罵咧咧地咽了回去。
郭強在我面前站定,這個剛才還對惡霸低頭的男人,此刻卻挺直了脊梁。
他的頭深深埋下,聲音沙啞得厲害。
“盛先生,對不起,讓您見笑了。”
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
“這不是笑話,是你的勛章。”
“不經(jīng)歷寒霜徹骨,梅花如何撲鼻香?以前的郭家大少爺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站在這里的,才是真正的郭強。”
郭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頭,眼眶赤紅。
“盛先生……”
他嘴唇翕動,后面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打斷了他,“一百萬,三天時間。我說你能賺到,你就能賺到。”
我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郭強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所取代。
他沒有再質(zhì)疑,而是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信您!”
“去準(zhǔn)備東西。”我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九盞長明煤油燈,三十六米長的墨斗線,一只雞冠血紅的雄雞,五十米朱砂紅繩,七枚銅鈴,要搖起來聲音清脆通透的那種。”
“另外,一兩上好的朱砂,一沓柳木漿制的黃紙,一支狼毫筆,以及香蠟紙燭。”
“今晚,我為你兒子做法。”
“移星換斗,七魄歸體!”
郭強聽得瞠目結(jié)舌,盡管完全不懂,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我家里有部分,剩下的我馬上去買!”
他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了他。
他回過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疑惑。
我從口袋里摸出兩千塊錢,遞了過去。
“拿著,這是啟動資金。”
郭強看著我手里的錢,像是被燙到一樣,連連后退。
“不!盛先生!我怎么能拿您的錢!您是來幫我的,該我給您奉上酬金才對!”
“盛先生,錢我們來出!”蘇玉杰也急忙跑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愧疚,“我卡里有錢,我馬上去取!”
聽到蘇玉杰的聲音,郭強猛地扭過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下一秒,他毅然決然地從我手中接過了那兩千塊錢,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住的是最后的尊嚴(yán)。
“盛先生,這錢,算我跟您借的!”
“等我有了錢,馬上還您!”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大門,背影決絕,沒有半分留戀。
院子里,只剩下蘇玉杰呆立在原地,臉色蒼白如紙。
她無助地望著郭強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他……終究還是不肯原諒我……”
我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淡淡開口:
“他不是不原諒你,而是在守護自己最后的東西。”
“一個男人,尤其是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越是落魄,越是要守住那份傲骨。如果他今天接了你的錢,那他這輩子,在你面前都抬不起頭了。”
我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