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蘇玉杰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吳胖子立刻挺起胸膛,嘿嘿一笑:“那當然,下次有刺激的,我叫上你?”
說著,他已經熟練地摸出了手機。
蘇玉杰的視線飄向了郭強,見他只是沉默地守在兒子身邊,便輕聲回絕了吳胖子:“不用了,謝謝。”
吳胖子碰了一鼻子灰,旁邊的江歡卻遞上了自己的手機:“加我吧,聽著就刺激,我想見識見識。”
吳胖子這才找回點場子,迅速加了微信。
祠堂內的等待,讓時間變得粘稠而漫長。
當時鐘的指針指向凌晨三點半,異變陡生。
那只一直安靜待著的大公雞,毫無征兆地發出一聲凄厲的鳴叫,隨即猛地撲騰起來。
“咯咯咯!咯咯咯……”
它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翅膀瘋狂拍打著地面,帶起一陣塵土。
然而,最詭異的是,系在它和郭文龍腳上的七個銅鈴,任憑紅繩如何劇烈地抖動、拉扯,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死寂。
那七個鈴鐺,此刻仿佛不再是金屬,而是七個沉甸甸的、吸走了所有聲音的黑洞。
它們,就是郭文龍被暫時剝離的七魄。
“盛楠,它怎么了?”柳依依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示意眾人退后,目光鎖定在那只垂死掙扎的公雞身上,聲音壓得很低:“對方的法事收尾了,正在融魂。”
“這只雞,馬上就要死了?!?/p>
“融魂?”蘇玉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我兒子的命魂嗎?”
我搖了搖頭,眼神沉靜如水:“不,是雞的魂?!?/p>
“我的五鬼已經去搶魂了。順利的話,對方借走的,只會是一只雞的性命,而郭文龍的命魂,會被偷梁換柱,安然歸來?!?/p>
我的話音剛落,那只大公雞的掙扎變得愈發慘烈,每一次撲騰都像是生命最后的痙攣。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一刻鐘。
終于,它脖子一歪,雙腿猛地一蹬,徹底沒了動靜。
死了。
我立刻上前,解開它腳上的紅繩,一把抓起那七個死寂的鈴鐺,口中念念有詞:
“元神落地魄歸體,守其真身歸本位!”
話音落下的瞬間,第一個鈴鐺“叮”地響了一聲,清脆悅耳,并在地上翻了個身。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叮叮當當!”
一連串的脆響之后,七個鈴鐺恢復了生氣,我隨手一晃,便是滿室清音。
成了。
對方的借命邪術,已破。
“盛先生,現在……”郭強抬起頭,聲音沙啞地問。
我盯著祠堂深處的牌位,緩緩說道:“命保住了。接下來,就看你爺爺和我的五鬼,能不能把文龍的命魂……搶回來。”
“嗯!”郭強重重地點頭,轉身又跪在蒲團上,對著祖宗牌位無聲地磕頭祈禱。
說實話,我的心也懸著。
陰山派的請魂搶魂之術,霸道無比,但對方既然敢對郭家下手,絕非等閑之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小時后,祠堂內毫無來由地卷起一陣陰風,吹得九盞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
“啪嗒!”
一聲脆響。
香案最高處,一塊靈牌直挺挺地倒了下來。
我瞳孔驟然一縮。
柳依依嚇得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盛先生!”郭強猛地回頭,臉色慘白如紙,“那是我爺爺的靈位!”
我死死盯著那塊倒下的靈牌。
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靈牌的中間,竟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縫隙。
“咔嚓!”
一聲輕響,靈牌應聲斷為兩截。
我渾身一僵。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不好!”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祠堂里,卻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怎么了?盛先生!”郭強連滾帶爬地過來,聲音都在發抖。
“出事了?!蔽叶⒅撬榱训呐莆?,一字一頓。
郭強眼珠子瞪得老大,幾乎要裂開:“怎么了?是我爺爺……我爺爺的魂魄出事了?”
“是!”我沒有絲毫猶豫,“靈位自裂,魂飛魄散之兆。你爺爺……恐怕已經兇多吉少了?!?/p>
那一刻,我心頭一片冰冷。
搶魂失敗了?
郭家先祖的魂魄,竟然被對方直接打散了?
如果連命魂都搶不回來,我保住郭文龍的性命,又有何意義?一個沒有命魂的活人,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撐不了幾天。
對方的道行,竟然強悍到了如此地步?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吳胖子忽然指著墻角,聲音尖利地叫了起來:
“盛先生,快看!紙人!紙人回來了!”
我猛地轉頭。
只見那五個柳紙小人,正從它們消失的墻壁處穿墻而入,它們的身后,還簇擁著一團極其微弱、若隱若現的虛影。
那是郭文龍的命魂!
雖然虛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但終究是回來了!
我來不及多想,立刻指向躺在地上的郭文龍,斷喝一聲:“過去!魂歸本體!”
五個紙人像是得了軍令,簇擁著那團虛影,閃電般撲向郭文龍的身體。
微光一閃,那虛弱的命魂緩緩沉入了他的眉心。
我箭步上前,蹲下身探查片刻,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
“好了,三魂七魄歸位,你兒子沒事了。”
“明天找些好東西給他補補,用不了多久,又能活蹦亂跳了?!?/p>
搶魂,終究是成功了!
“真的嗎?真的嗎?”郭強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奪眶而出。
“盛先生,謝謝您,謝謝您!”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我砰砰磕頭:“我……我……”
感激的話語,在巨大的沖擊下,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動作。
我正要伸手去扶他,祠堂外,卻突然響起了一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那聲音很奇怪,像是無數只腳在地上拖行、摩擦,踢踢踏踏,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緊接著。
“嗷——嗚嗚嗚——”
“嗬嗬……嗬……”
無數凄厲、怨毒、痛苦的哭嚎與嘶吼,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瞬間將小小的祠堂徹底包圍。
陰風怒號,鬼哭神嚎。
“盛楠,那是什么?”
柳依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死死挽住我的胳膊。
我咽了口唾沫,喉嚨干澀。
我盯著那扇薄薄的木門,緩緩吐出四個字:
“百鬼圍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