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小偉的這聲“是”,吳胖子倒吸一口涼氣,那句“我曹”卡在喉嚨里,最終還是沒敢出聲。
陳小偉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他死死盯著我,聲音沙啞地問:“怎么?盛先生,后面的事……你們也知道了?”
我搖了搖頭,沒有戳破陸龍的故事,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不知道。”
我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我知道,你在撒謊。繼續(xù)說,說你自己的故事,不要用‘那個男孩’來代替。”
吳胖子心領神會地閉上了嘴,默默地站到我身后,整個辦公室的氣氛瞬間凝固。
陳小偉的肩膀垮了下去,他知道在我面前,任何偽裝都毫無意義。
他沉默了許久,像是要把積壓了一輩子的膿瘡擠破。
“去做上門女婿的日子,是地獄。”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我老婆,那個殺豬匠的女兒,她看不起我,從骨子里就看不起我。”
“結(jié)婚幾年,我睡在地板上,連她的手都沒碰過。”
“我在她家活得像條狗,打罵是家常便飯。村里人更是把我當笑話看,那些光棍當著我的面,說要來‘幫’我生兒子。”
“那股怨氣,像一團火,在我胸口燒。”
“我回家跟她說了這事,她只是冷笑,罵我是廢物,說我這輩子都別想碰她一下,否則就讓她爹打斷我的腿。”
他雙拳緊攥,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幾年后,老天開眼,那個老不死的殺豬匠終于病倒了。”
“他臨死前,對他女兒說,后山酒窖里藏了個寶貝,讓她賣了換錢。”
“這話,被我聽見了。”
“我提前去了酒窖,那里面陰森森的,全是酒氣。在最里面的一個角落,我看到了那個‘寶貝’。”
“一團肉。”
“一團會自己蠕動,甚至能感覺到心跳的活肉。”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老丈人說它值錢。我把它偷走了,用布包起來,藏得死死的。”
“后來我老婆去找,只看見幾缸破酒,便以為是她爹老糊涂了。”
“老丈人下葬那天晚上,我做了我這輩子最大膽的一件事。”
陳小偉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病態(tài)的潮紅。
“我爬上了她的床,用繩子把她綁了起來,堵住了她的嘴。”
“那天晚上,我才算真正成了個男人。”
“從那以后,她就老實了。她怕我走了,家里就沒了干活的,她一個女人家,活不下去。”
“沒多久,她懷孕了。”
“我看著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心里其實是高興的,我想,就這樣好好過日子吧。”
“可她脾氣越來越壞,動不動就拿孩子威脅我,說要打掉,逼我做這做那。”
“快生的那幾個月,她不止一次地指著我的鼻子罵,說肚子里的種根本不是我的。”
“這句話,像一根毒針,扎進了我心里。”
“我從小就被人指指點點,說我不是我爹親生的。現(xiàn)在,連我自己的老婆都這么說我……”
“我信了。”
“我徹底信了。”
“她生孩子那天,我做了個決定。”
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那是一種混雜著痛苦、瘋狂與解脫的眼神。
“我把我藏起來的那團活肉,那個太歲,拿了出來。”
“她剛把孩子生下來,虛弱得連話都說不出。”
“我把那團還在蠕動的太歲,放在了她的面前,告訴她,她生的就是這么個怪物。”
“她當時……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著,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然后……然后就那么直挺挺地斷了氣。”
“她是被活活嚇死的。”
我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孩子呢?你把真正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我的問題像一把尖刀,瞬間刺破了他故事里最脆弱的一環(huán)。
陳小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嘴唇哆嗦著,眼神開始躲閃。
“是……是個死嬰,生下來就沒氣了,我給……我給扔了。”
“是嗎?”我冷笑一聲,不再追問,只是示意他繼續(xù)。
他知道自己漏了餡,后面的敘述變得更加倉促和慌亂。
“我老婆死后,我抱著太歲,故意裝瘋,說那是我兒子。村里人都怕我,說那是太歲煞星,就把我趕了出來。”
“到了城里,我開始想辦法把這東西賣掉。很多人都聽過傳聞,說這東西能長生不老,都想買。”
“最后,一個有錢的老板出了天價。可他剛買回去沒幾天,人就暴斃了。而那個太歲,又自己跑回到了我身邊。”
“我扔過,埋過,燒過……都沒用,它總能回來。”
“我徹底怕了,最后找到了郭鬼醫(yī),求他救我。他確實有本事,把太歲給收了。”
“之后,我用賣太歲的那筆錢開了服裝店,認識了我后來的妻子,朱家的女兒。為了配得上她,我編了一套全新的身世。”
“我只想忘了過去,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我真的很愛她,愛那個溫柔、有教養(yǎng)的大家閨秀……可是,我這被爛泥浸透了的人生,早就變質(zhì)了。”
說到這里,陳小偉的聲音哽咽了,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下來。
他這番話,真假摻半,悲情的部分是真的,但關鍵的部分卻藏著致命的謊言。
他后面的經(jīng)歷,與陸龍說的故事幾乎完全吻合,一個是從旁觀者的角度,一個是從當事人的扭曲視角。
看著他現(xiàn)在這副可憐又可恨的模樣,我心中的那點同情早已煙消云散。
他不是被生活逼迫,他是主動選擇了與惡魔為伍。
陳小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后面的事,盛先生你們都知道了。這就是我能交代的一切。”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氣神。
我靜靜地看著他,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連吳胖子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終于,我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像重錘敲在他的心上。
“故事說完了。”
“陳小偉。”
“這,是你自己的經(jīng)歷,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