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眼中的贊許一閃而過,點了點頭。
“沒錯,我是個扎紙匠。”
她隨手一揮,姿態優雅。
“這些人,都是我的手藝?!?/p>
“?。 ?/p>
售票員盛慧看到那些紙人,終于承受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臉色慘白如紙。
我看著眼前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的仇,可以報。”
“但你用‘太歲五運’這種邪術,引動一整車無辜的人給你陪葬,這就過了界?!?/p>
“壞了規矩。”
陳小偉聽到這話,本就慘白的臉徹底沒了血色,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辯解什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女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蝕骨的怨毒。
“讓他死?”
“不,死,太便宜他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像一把錐子,狠狠刺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要他活著!我要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擁有的一切,財富、地位、女人,所有他在乎的東西,一樣一樣地被碾碎!我要他在無盡的恐懼和絕望里,夜夜被噩夢啃食!憑什么?!”
“憑什么他這種豬狗不如的畜生,能風風光光地當人上人!”
“我若讓他輕易死了,豈不是對他最大的仁慈?!”
我皺起了眉:“所以,這就是你濫殺無辜的理由?”
“呵呵!”
女人發出一陣冰冷的笑,笑聲里充滿了破碎和瘋狂。
“如果我跟你一樣,生來就好命,我當然也會滿口仁義道德,勸人向善?!?/p>
“可是,我不是。”
“我是一個死過一次的人!”
“我現在能站在這里,能重新呼吸,唯一的念頭,就是看著陳小偉下地獄!至于其他人……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她盯著我,眼神里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和悲涼。
“小朋友,你太年輕了。這個世上,有些恨,是刻在骨頭里的,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化解的?!?/p>
我沉默了。
我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恨意,已經凝如實質,那是一種經歷過極致絕望后,從靈魂深處燃起的、焚盡一切的業火。
我不知道在陳小偉那個“身不由己”的故事版本里,到底隱瞞和篡改了多少血淋淋的真相。
“為了一個陳小偉,搭上幾十條人命,你覺得……值得嗎?”
我只能如此發問。
女人的臉上露出極盡的嘲諷,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值得?”
“等你聽完我的故事,你就不會再問這么愚蠢的問題了。”
“你只會想,用什么樣的方法折磨他,才能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目光化作兩柄淬毒的利刃,死死釘在陳小偉身上。
陳小偉再也撐不住了,渾身一軟,整個人癱倒在車廂的地板上,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身體篩糠般抖個不停。
女人看著他這副丑態,幽幽地開了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心里。
“陳小偉。”
“你還記得我嗎?”
“我叫優優?!?/p>
“我沒死,你是不是……很意外啊?”
陳小偉猛地抬起頭,當他的視線觸及到女人那張臉時,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徹底崩潰了。
“優優……對不起……對不起!”
他涕淚橫流,像條死狗一樣在地上蠕動著,重復著這三個字。
“對不起?”
優優冷笑。
“如果一句‘對不起’有用,這世上還要刀子做什么?還要律法做什么?”
陳小偉絕望地搖著頭,說不出一句話。
優優不再看他,目光飄向了窗外的黑夜,陷入了悠遠的回憶。
“二十六年前,我十九歲,跟著我父親在鄉下長大。我爹是個殺豬的,村里人都叫他屠夫?!?/p>
“我娘死得早,是我爹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他那個人,不愛說話,可他疼我。在那個女娃讀書都稀罕的年代,他卻咬著牙供我念書?!?/p>
“十九歲那年,我爹舍不得我嫁遠,就給我招了個上門女婿。說實話,我第一眼就不喜歡他,我總覺得他心里藏著事,眼神躲躲閃閃的,像條見不得光的野狗?!?/p>
“我問過他,他什么都不肯說。我讀過書,我知道夫妻過日子要坦誠,他不說,我就不讓他碰我。我以為這樣能逼他開口,誰知道他就是個悶葫蘆,嘴比蚌殼還緊?!?/p>
“他在我爹面前倒是裝得人模狗樣,勤快又老實,我爹讓他干啥他干啥,在村里也落了個好名聲。日子久了,我也累了,心想只要他踏實過日子,那些過去也就算了。我開始暗示他,可他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裝傻,一直沒動靜。我一個女孩子家,總不能主動扒他褲子吧?”
“就這樣,我們一直做著掛名夫妻,沒孩子,沒少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直到我爹死后,他才終于碰了我?!?/p>
“可我當時不知道,從那一刻起,我就掉進了一個他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說到這里,優優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死寂。
“我爹臨死前,抓著我的手,告訴我他酒窖里藏了個寶貝,是個‘太歲’,讓我拿去賣了,換來的錢,夠我和陳小偉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可是,等我爹下葬后,我再去酒窖里找……”
她的聲音頓住了,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而凄厲的笑容。
“太歲,不見了?!?/p>
“等等”聽到這里,我心頭一跳。
不對勁。
這和陳小偉的說辭,有根本性的出入。
我打斷了她:“等等!”
我的視線轉向陳小偉,聲音冷了下來。
“你是說,你父親臨死前,親口告訴你那東西是太歲?”
女人點頭,怨毒的目光死死鎖在陳小偉身上:“是,我父親說,那是太歲,拿到城里能賣很多錢!”
瞬間,車廂里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
我看向陳小偉。
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腦袋埋得更深,整個人縮成一團,連跟我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這個男人,從骨子里都爛透了。
昨晚那種生死關頭的逼問,他嘴里吐出來的,竟然還摻著謊言。
女人凄然一笑,那笑聲里滿是嘲弄。
“怎么?他跟你說的,不是這個版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