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手里那堆死老鼠,我心頭微動,開口問道:“大嬸,怎么這么多死老鼠?”
我的話音剛落,那婦人臉上的嫌惡瞬間就轉變成了不快,她斜著眼瞥了我一下。
“喲,小弟弟,你管誰叫大嬸呢?”
這婦人雖說年過四十,但打扮得相當入時。
腿上裹著黑絲,上身是一件低胸的T恤,一頭黃發燙成了時髦的卷兒,臉上還化著濃妝。
可再怎么修飾,那眼角的細紋和略顯松弛的皮膚還是暴露了她的年紀。
我一時語塞,有些尷尬。
吳胖子反應極快,立刻滿臉堆笑地湊上去:“美女,你別介意,我這兄弟年紀小,嘴笨,不會說話。”
一聲“美女”,讓婦人臉上的陰云一掃而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擠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
她還故作姿態地抬手撩了撩自己的卷發,笑說:“這還差不多,還是你這個小胖哥會說話。”
“嘿嘿,哪兒的話,您本來就是大美女嘛!”吳胖子順桿爬。
他隨即把話題拉了回來:“對了美女,您家里怎么會有這么多死耗子?”
提到這個,婦人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嘆了口氣。
“哎,快別提了,這幾天,天天都這樣!”
“每天早上起來一開門,院子里就東倒西歪地躺著一堆死耗子。”
“這都已經是第三鏟了,天亮那會兒我已經倒了兩回了。”
“這么多?”吳胖子故作驚訝。
“這算啥,我家這還算少的嘞!”婦人撇撇嘴,“村里有些人多的,院子里能給你堆上百只!”
我心中一凜,插話問道:“這么說,這幾天你們村里家家戶戶都有死耗子?”
婦人這次沒計較我沒叫她美女,直接點頭:“對,家家都有!沒一家能跑掉!”
吳胖子接著問:“那是你們村統一用了老鼠藥?什么牌子的藥效這么猛?”
“屁的老鼠藥!”婦人啐了一口,“都是那些天殺的野貓!那些該死的貓叼來的!”
“這幾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風,咱們村里突然就多出來好多好多的貓!白天不怎么看得見,一到晚上,那叫聲跟開會一樣,吵得人心煩!”
貓?
又是貓。
我腦中瞬間閃過昨晚在山路上看到的“貓拜山”的詭異景象。
這絕非巧合。
婦人打量了我倆一眼,問道:“哎,我說,你倆是外地人吧?”
吳胖子點頭:“是啊,我們從外地來的。”
“那你們來我們村干啥?收死耗子的?”
吳胖子連忙擺手,笑得有些夸張:“不是不是!我們就是路過,看這邊山清水秀的,就想進來轉轉,當是旅游了!”
“美女,你瞧你這身打扮多漂亮,這黑絲要是被死耗子弄臟了,多可惜啊。來,這活我幫你干!”
吳胖子說著,不由分說地就接過了婦人手里的鐵鏟。
婦人嘴上說著“哎呀,那多不好意思”,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順勢就把鏟子遞了過去。
村口不遠處,就有一個冒著黑煙的土坑,我們聞到的煙臭和汽油味正是從那里傳來。
顯然,那就是村民們集中處理死鼠的“焚尸爐”。
吳胖子端著鏟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幾只死老鼠倒進了火堆里。
火舌一卷,滋滋的油脂爆裂聲響起,一股更濃烈的焦臭味彌漫開來。
我凝神看去,那火堆里,密密麻麻全是燒得焦黑的老鼠尸體,粗略一看,怕是不下數百只。
就在這時,又有兩個婦女提著鏟子,一邊聊著天一邊朝這邊走來。
她們的鏟子里,同樣裝滿了死老鼠,數量比我們遇到的這個婦人還要多。
兩人原本有說有笑,但在看到這婦人后,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其中一人陰陽怪氣地開口:“喲,他三嬸,家里又來新客人了?”
這聲招呼,聽著客氣,里面卻藏著不加掩飾的敵意。
被稱為“三嬸”的婦人沒說話,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那兩個婦女也不多言,將鏟子里的死鼠往火堆里一倒,轉身就走。
剛一轉身,兩人便壓低了聲音,開始竊竊私語,那音量卻又剛好能讓我們聽清。
“嘖嘖,還是當寡婦好啊,想嘗什么鮮就嘗什么鮮。”
“可不是嘛,上次那個老的還沒走幾天,這次倒好,直接換了兩個水靈的小年輕,真是羨慕死個人喲。”
她們的話語像淬了毒的針,句句扎心。
三嬸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但她強撐著,沒有發作。
“不好意思啊,美女!”吳胖子把鏟子遞還給三嬸,撓著頭,一臉歉意,“沒想到給您倒個垃圾,還給您招來閑話了。”
三嬸深吸了口氣,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沒事,嘴長在別人身上,她們愛怎么說就怎么說。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自嘲和怨氣:“不就是看我是個寡婦,家里日子過得比她們好點,眼紅我,才變著法兒地埋汰我嗎?她們那點小心思,我清楚得很。”
“啊!真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您男人已經……”吳胖-子更尷尬了。
“沒事,”三嬸擺了擺手,眼神有些飄忽,“都過去好些年了,早就不打緊了。”
“三嬸!”
突然,一個憨傻癡肥的聲音從我們背后響起。
我回頭一看,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大胖小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我們身后。
他穿著松垮的運動褲,一只手插在褲襠里撓著,另一只手塞在嘴里,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他嘿嘿嘿地傻笑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三嬸。
“三嬸,今天可以吃奶奶嗎?”
這話一出,三嬸的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她又羞又怒,指著那傻子就罵:“滾滾滾!找你媽吃去!神經病!”
大傻子也不生氣,依舊嘿嘿地笑著,轉身就走。
他一邊搖搖晃晃地走,一邊用本地的方言,像唱歌一樣念叨著:
“貓拜山,墳會跑!”
“貓拜山,墳會跑!”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我的心上!
貓拜山!墳會跑!
這不正是付田華家遇到的怪事嗎?
我立刻看向三嬸,急切地問道:“他剛剛說什么?”
三嬸的臉還紅著,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說:“他……他瞎說的,那就是個傻子,你別聽他的。”
“不是,”我追問道,“他剛剛說的是不是‘貓拜山,墳會跑’?”
聽到我準確地復述出這句話,三嬸的臉色變了變,眉頭緊鎖,最后卻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沒聽清!”
她顯然在撒謊。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臉上重新擠出笑容:“對了,兩位弟弟,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呀?要不到我家里坐坐,喝口水再走?”
吳胖子一聽,眼睛一亮,正要答應。
我卻直接拒絕了:“不用了,多謝。我們想去后面那座山上看看風景。”
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斬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