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頭看她，她嘴角的笑意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朵悄然綻放的曇花。
我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是啊，我也沒想過。”
“那個時候，我們誰能想到今天。”
“那時候的我，也以為會按部就班地上大學(xué)，找份工作，然后就這么普普通通地過完一輩子。”
“如果教我們的老師知道我現(xiàn)在干的這一行，臉上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吧。”
我刻意順著她的話題往下聊，想用這些輕松的往事，沖淡她心頭的恐懼。
只要她忘了妖氣的事，就能睡著了。
果然，她的話匣子被打開了。
“是啊，未來的事誰說得準(zhǔn)呢。只能珍惜當(dāng)下，珍惜每一天，每一刻！對了，你還記得以前教我們數(shù)學(xué)的鄭老師嗎？他那個地中海發(fā)型……”
我們聊起了高中時代的種種趣聞。
這一刻，時間仿佛倒流，我們不再是行走在詭譎世間的風(fēng)水師和被卷入其中的普通人。
我們又變回了那個坐在教室里，為了高考而奮筆疾書的少年和少女，回到了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名為青春的年華。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張巖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小腦袋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打了好幾個哈欠。
我能感受到她深入骨髓的疲憊。
在她徹底陷入沉睡之前，一句夢囈般的話語，輕輕飄進(jìn)我的耳朵里。
“盛楠，我真的……好喜歡現(xiàn)在這樣啊……”
“要是能一直跟你做室友，那該……有多好……”
話音落下，她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徹底睡沉了。
我撐起半個身子，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甜美的，滿足的笑容。
這個傻姑娘的心思，我怎么會不懂。
只是現(xiàn)在的我，即便懂了，又哪里敢懂……
目光在她的臉龐上停留了片刻，我悄無聲息地起身下床，動作輕柔得像一片羽毛。
走到房間門口，我正要開門，門外卻傳來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兩個女孩壓低了聲音的交談。
“哎呀，今天可累死我了，真沒想到這小鎮(zhèn)深處，居然藏著那么好看的風(fēng)景！咱們這次拍的視頻，肯定能火！”
“那必須的！現(xiàn)在城里人都被關(guān)在鋼筋水泥的籠子里，就愛看這種原生態(tài)的風(fēng)景。咱們這是替他們享受，他們看了心情一好，打賞不就來了嘛。”
“嘻嘻，說得對！拍完這最后兩天，咱們就回家過年去！”
“……”
回家過年？
我的動作頓住了。
現(xiàn)在……年早就過完了。
在她們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之前，我猛地拉開了房門！
門外的走廊，燈光昏黃，空氣卻冰冷刺骨。
兩個穿著厚實(shí)登山服的女孩正要拐彎，被我開門的動靜嚇了一跳，回頭看了過來。
她們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活力，見到我，還友好地笑了笑，沖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也對她們點(diǎn)頭示意。
然后，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的身影，走進(jìn)了一間房門，消失不見。
我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是兩個，早就已經(jīng)死了的女孩。
她們的生命，永遠(yuǎn)定格在了過年之前。
她們的魂魄，也被困在了遇難前的那個晚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最后的軌跡。
難怪。
難怪我一進(jìn)這里，就感覺氣息如此混雜。
除了妖氣，還有揮之不散的陰氣。
這個地方，問題很大。
今晚若是不把這里徹底掀個底朝天，就算能平安離開，我心難安。
我穿過走廊，身形如鬼魅般下樓。
時間，已經(jīng)過了午夜十二點(diǎn)。
剛走到二樓的樓梯口，樓下大廳的說話聲就飄了上來。
是那個老板，和他那個傻兒子。
傻兒子的聲音尖厲又古怪，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撒嬌意味。
“爹……我餓……我饞那個肉……”
“今天那個女人的肉……香……城里來的，皮嫩，一定好吃……”
“我看到她口水就流出來了……”
老板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絲不耐煩。
“癟犢子玩意兒！你以為就你想？我不想？”
“今天剛抓了個小的，還不夠你塞牙縫？那小的皮肉才叫一個細(xì)嫩！先吃完這個！”
“今天來的這幾個人，我看著不對勁，那個男的……有點(diǎn)邪門！”
小的！
我腦中瞬間閃過在鎮(zhèn)口遇到的那對焦急尋女的夫婦。
他們口中失蹤的女兒，就是這對畜生口中的“小的”！
“不！不！我就要那個！我就要那個！”
傻兒子開始撒潑打滾，聲音里滿是貪婪和暴虐。
“我不要吃小丫頭的肉！上次那兩個女大學(xué)生的肉才好吃！又滑又嫩！我就要吃那種！”
聽著傻兒子顛三倒四的話，老板長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的寵溺。
“好好好！你個祖宗！你在這等著，爹去給你弄來！”
“耶耶耶！吃肉肉咯！吃肉肉咯！”
傻子發(fā)出了孩童般天真的歡呼，內(nèi)容卻讓人遍體生寒。
我猜對了。
這對父子，根本不是人。
是一對盤踞在此，以人為食的妖怪！
我不知道它們在這里害了多少人，但今天，它們的罪孽到頭了。
我眼神一寒，右手從背包里抽出金錢劍，左手順勢摸出了九張五雷驅(qū)煞符。
妖物雖非鬼物，但同樣身負(fù)邪煞，萬法歸宗，一樣怕這至陽至剛的法器！
老板一臉晦氣地從柜臺后走了出來，嘴里嘀咕著，正準(zhǔn)備上樓。
可他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樓梯拐角陰影里的我。
我的出現(xiàn)，像一盆冰水，從他天靈蓋澆到了腳后跟。
他身體猛地一僵，連退了好幾步，眼珠子瞬間瞪得滾圓。
當(dāng)他看清是我之后，那張老實(shí)巴交的臉上，驚恐迅速褪去，轉(zhuǎn)而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位客人，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跑這兒來了？”
“是空調(diào)壞了，還是……有什么問題啊？”
我沒有回答他。
我只是緩緩揚(yáng)起了手中的金錢劍，和那九張捏在指間的符箓。
這個動作，讓老板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但他還在演，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不解。
“客人，您這是……”
“還裝？”
我冷笑一聲，邁步走下樓梯。
我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落下，都像重錘敲擊在他的心臟上。
我將手中的五雷驅(qū)煞符朝空中輕輕一拋！
“嗡——！”
九張符箓并未飄落，而是瞬間爆發(fā)出刺目的金光，在空中自行飛舞，如九顆流星，瞬間布下一個玄奧的陣法。
金色的符文在空中流轉(zhuǎn)，光芒大盛，將這破敗骯臟的大廳照得宛如神殿！
陰冷的氣息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煌煌天威般的巨大壓力！
我怒視著眼前臉色劇變，身體開始扭曲的妖怪老板，聲音冰冷如鐵。
“孽障！”
“還不現(xiàn)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