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耳的手機鈴聲，屬于一個早已被他遺忘在另一個世界的、普通的智能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強子。
林楓身體一震，那股在殺戮與法則碎片中沉浮的意識，被強行拽回了現實。
他看了一眼身邊正襟危坐、氣息內斂的蘇晚晴，接通了電話。
“楓子！你小子跑哪去了？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回，還以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電話那頭，是王強充滿活力的、大大咧咧的嗓音。
林楓靠在冰冷的艙壁上，感受著飛行器平穩的飛行，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被外星人抓走？差一點。
“有點事，在外面。”他的聲音，因為力竭而顯得有些沙啞。
“聲音怎么跟快死了一樣？腎虛了？”
王強在那頭嘿嘿壞笑，“對了，謝了啊兄弟，手術費的事。我這傷好得差不多了，醫生都說是個奇跡。”
“沒事就好。”
“好個屁，”
王強的聲音低落下去，充滿了畢業生特有的迷茫，
“這不馬上就要交畢業論文了嘛，你在搞沒？愁死我了。你說我們這學土木的，出去能干啥？不是去工地搬磚，就是給人家當繪圖狗，考個證還得熬年限，我這輩子不會就耗在工地上，跟鋼筋水泥過一輩子吧？”
鋼筋水泥。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扎進了林楓的腦海。
他想起了那座轟然坍塌的廠房，那數以噸計的、足以將任何生命碾成粉末的鋼鐵墳墓。
“楓子？在聽嗎？”
“在。”林楓閉上眼，“別急，先把畢業證拿到手。”
“拿到手又怎么樣，工作呢？”
王強嘆了口氣，“算了不跟你說這個了，煩。那筆錢我盡快還你，等我找到工作……”
“錢不用還。”林楓打斷了他，“以后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我可不會客氣。”
“那必須的！”王強的情緒又高漲起來，“行了，不耽誤你泡妞了，趕緊搞定論文，不然咱倆都得完蛋！”
電話掛斷。
機艙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畢業論文，找工作，工地，鋼筋水泥……
這些無比熟悉，卻又遙遠得仿佛上輩子的詞匯，將林楓那顆被殺戮與陰謀填滿的心，重新拉回了人間。
他不再是那個與空間法則共舞的狩獵者，也不是那個與暗界神祇博弈的瘋子。
他只是林楓。
一個即將畢業，需要為未來發愁的大四學生。
一個念頭，在他那片混亂的精神海中，逐漸清晰、成型。
他擁有近乎無窮的、可以提取的知識。
尤其是醫藥方面。
他可以為兄弟，也為自己，創造一個全新的平臺。
林楓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蘇晚晴。
蘇晚晴感覺到他的注視，身體微微繃緊，做好了應對任何超凡問題的準備。
“幫我查一下，在海城成立一家制藥公司，需要什么手續和資質。”
蘇晚晴愣住了。
她準備好了一切答案，關于“歸一會”的后續處理，關于“暗界牧主”的檔案分析，關于如何應對下一次襲擊。
但她唯獨沒準備好這個問題。
制藥公司？
一個剛剛手刃了高維生命，攪動了整個江南省暗流的男人，在回程的路上，關心的第一件事，是開公司？
其中的反差，讓她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林楓看著她那副見了鬼的表情，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總得找個工作，不是嗎？”
“不想給別人打工，就只能自己創業了。這很正常吧？”
蘇晚晴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一絲疲憊與自嘲的眼睛，第一次，感覺自己看懂了他。
或者說，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也不是無所不能的魔。
剝開那層恐怖的力量外衣，他只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一個掙扎在兩個世界之間，試圖尋找一個立足之地的，普通人。
飛行器降落在武道盟的私立醫院頂層。
秦伯早已等候多時，看到被蘇晚晴攙扶著走出來的林楓，他什么也沒問，只是默默地讓開了路。
林楓第一時間沖進了妹妹的病房。
恒溫病床，二十四小時特護，最頂級的生命維持系統。
武道盟將這里打造成了一座絕對安全的堡壘。
林晚晚安靜地睡著，臉色紅潤，呼吸平穩。
林楓發動了那股新獲得的力量，他的感知，穿透了皮肉，直達妹妹病情的根源。
那片被“空間褶皺”攪亂的大腦區域，依舊存在。
但那百分之十七的希望，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數字，而是清晰可見的目標。
他會治好她。
一定。
他坐在床邊，守著妹妹，無邊的倦意襲來。
那些被強行壓抑的、屬于過去的記憶，如同無法阻擋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十六歲那年。
一場車禍，帶走了父母。
原本溫馨的家，因為還不起房貸，被銀行貼上了冰冷的封條。
他和十四歲的妹妹，被送到了舅舅家。
那張嫌棄的臉，那句“如果不是法律規定，誰愿意養你們這兩個拖油瓶”，成了他整個少年時代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將舅舅給的每一分少得可憐的生活費都省下來，攢著。
剛滿十八歲的那天，他拉著妹妹的手，搬進了那間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再也沒有回頭。
他開始瘋狂地打工，洗盤子，發傳單，在圖書館通宵學習建筑知識，偷偷接一些畫圖的私活。
他供妹妹上學，也為自己攢著大學的學費。
日子很苦，但有妹妹在，就有光。
直到那張腦癌的診斷書，將所有的光，都拍進了黑暗的深淵。
然后，是那個他以為能相伴一生的女孩，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時候，提出了分手。
那一刻，他才看清了一切。
人，終究只能靠自己。
林楓緩緩睜開眼，病房的窗外，天已經蒙蒙亮。
他拿出手機，沒有再去看那些關于武道盟或者“歸一會”的機密情報。
他打開了一個最普通的房產交易軟件。
他要買一套房子。
一套在海城，真正屬于他和妹妹的，家。
他點開一個環境優美的新樓盤，看著上面那令人咋舌的價格，計算著自己卡里那幾千萬的余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