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月凌空立于洛水城上空。
夜風帶著濕潤的寒意,與定邊城那邊的燥熱截然不同。
腳下是一條寬闊的河流,在月光下蜿蜒如同銀河。
水聲潺潺,映著星輝,好不美麗。
她沒有耽擱,抬手一揚,幾十枚極品靈石脫手而出,無聲無息地沒入了下方奔流的河水之中。
靈石入水,并未驚起多少波瀾,轉(zhuǎn)瞬間就被淹沒。
下一刻,幽藍的光芒自河底深處暈染開來,一個與定邊城遙相呼應(yīng)的龐大陣圖在水中無聲展開。
傳送陣成型的剎那,微生月上前一步,踏了進去。
不過眨眼工夫,她已從洛水城回到了寂靜燥熱的定邊城湖泊上空。
看著腳下干涸的河床,以及上面顯露出來的陣法,微生月雙手于身前快速掐訣。
“通!”
話音落下的瞬間,面前的傳送陣爆發(fā)出明亮的光芒。
先是細微的“汩汩”聲,水流憑空從陣眼中心涌出,落在焦黃的泥土上,瞬間被吸收,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痕跡。
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水流很快傳來“嘩嘩”聲,繼而化作一道水柱,從通道中奔涌而出,直沖云霄,隨后又散落下來。
干裂的大地瘋狂地吞噬著水流。
很快,吞噬的速度趕不上涌入的速度,水流開始向四周漫延。
淺淺的水洼出現(xiàn),然后連接成片,水位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月光不再是落在塵土上。
不過半個時辰,干涸的土地已然化作一片煙波浩渺的湖泊。
水面在夜風中泛起細微的漣漪,倒映著漫天星斗與那輪明月。
微涼的、帶著明顯濕意的風朝著定邊城飄去。
最先被驚醒的是一名住處距離湖泊沒多遠的老人,他在睡夢中猛地抽動了下,隨即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
他顫巍巍地支起半邊身子,用力吸了吸鼻子。
“水……?” 老人干裂的嘴唇哆嗦著。
他忽然撞開破舊的房門,赤著雙腳,踉踉蹌蹌地朝著風來的方向奔去。
越來越多的人感受到空氣中的濕意,一個個快步從家中走出。
當看到那波光粼粼,在月光下還倒映著星辰的湖泊時,腳步全都變得遲疑而緩慢起來。
有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伸出干瘦的手,小心翼翼地觸碰面前的湖水。
清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猛地捧起一掬水,看著那晶瑩的液體從指縫漏下,忍不住爆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是水啊——!”
一時間,無數(shù)道身影朝著湖泊撲了過來,他們趴伏在地,張開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連話也顧不得說。
當肚子里裝的滿滿都是水后,一個個激動的抬起頭來,眼中滿是晶瑩的淚花。
缺水了幾月,再次見到湖泊,那種失而復得的心情,讓眾人忍不住身體顫抖起來,生怕這只是一場夢。
激動的情緒過后,有人擦去眼角的淚水。偶然間抬起頭,目光越過蕩漾的水面,投向了遠處湖泊中央的上空。
那里,皎潔的明月之下,凌空靜立著一道身影。
她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拂,隨著月光輕移,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朦朧的清輝。
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她身上,勾勒出遺世獨立的輪廓。
“那、那是……” 有人指著天空,張大了嘴。
越來越多的人順著那手指的方向望去。
“是仙人嗎?”小心翼翼又帶著不敢置信的聲音響起。
不過片刻,就有人磕起頭來,聲音中帶著一絲哭腔:“仙人來救我們了!仙人賜水了!”
岸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跪伏下去,嗚咽聲和感激聲一時間不絕于耳。
微生書聽到動靜急匆匆趕來,頭發(fā)束的歪歪扭扭也顧不得。
隔著遙遠的距離,他一眼就認出了湖泊上方的人正是白日里才見過的老祖宗。
他沒有說什么,而是站在那里,彎腰一禮。
他就知道,老祖宗面冷心熱。有時做事瞧著讓人害怕,但卻最是心懷大愛的那個。
微生月抬手,縮小了傳送通道的范圍。
不能一直照著這個速度將水傳過來,不然湖泊的面積就會越來越大,洛水城那邊怕是也要受到影響。
這樣的城池還有十幾座,不可能都從洛水城運水過來,還得再尋些別的地方。
聽著百姓們的歡呼,她忽然抬頭,看向頭頂不知何時被陰云籠罩的夜空。
無聲無息,卻攜帶著一絲天地威勢。
微生月:“???”
是不是過分了?她可什么都沒做啊,就是布了個傳送陣,有必要嗎?
還偷偷摸摸地蓄勢,這是要給她打個措手不及呢?
心念一動,身影化作一道光芒快速遠去。
畢竟這雷劈下來,附近的百姓都要遭殃,天雷有時候可不管會不會殃及無辜。
她剛來到更遠處的荒蕪之地,頭頂?shù)年幵票阍俅文邸?/p>
云層不再只是遮蔽月光,而是化作濃墨般的漆黑旋渦,低低地壓下來。沉悶的雷音在云層深處滾動,帶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轟隆——!”
一道熾白到極致的雷霆,毫無預兆的劈了下來。
微生月只來得及召出本命劍,雷霆便正中劍身。長劍發(fā)出一聲哀鳴,隨即黯淡了許多。
筑基期的實力,本命劍也受到限制,發(fā)揮不出最大的力量。
喉頭一甜,腥氣上涌,身體控制不住地倒飛出去。
電光石火間,微生月腦中靈光驟閃,瞬間明悟:此次席卷西邊的大旱,怕是此間命數(shù)。她雖未動用渡劫期修為,但以靈石布陣、跨界引水,強行逆轉(zhuǎn)一地干涸,已是干預了此間百姓命數(shù),天道自然要降下雷霆懲治。
正想著,又是一道雷霆劈了過來。而這道雷霆之后,還有好幾道接連而來。
看這威力,是要她今日交代在這里啊。
她眼神沉了下來。
“既然要我死……”她低聲開口,體內(nèi)那道繁復無比的封印在這一刻,從最深處被悍然撕裂!
本命劍在此刻發(fā)出一聲嗡鳴,光芒大綻。
“那就來試試!”
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氣勢,以她為中心,猛地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