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他從不是不負責任。他低頭去給蕭正超當清潔工,忍受屈辱,可能只是覺得,跟著他,只會讓孩子受苦。而你,能給孩子更好的。”
我的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蘇玉杰的心上。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里面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我一直以為他……”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我誤會他了……原來他吃了這么多苦……他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盛先生,是我錯了,我……我好像,已經沒有資格祈求他的原諒了……”
看著蘇玉杰轉身離去的背影,我心頭微動。
她抬手擦拭眼角的動作,決絕而又脆弱。
這個女人,正在用一層堅冰封存自己,也隔絕了過去。
我隱約覺得,她與郭強之間的糾葛,遠比表面看到的更深,那根名為“文龍”的紐帶,或許能讓他們破鏡重圓,也或許會將兩人徹底推入深淵。
“盛先生!”
吳胖子湊了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眼睛卻不自覺地往蘇玉杰消失的方向瞟。
“那蘇小姐,跟你說什么了?”
我還沒開口,身旁的柳依依就輕哼了一聲,話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說什么也跟你沒關系,人家正眼瞧你了么?”
“從興州市大老遠跑過來,熱臉貼了個冷屁股。”
柳依依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吳胖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卻還是嘴硬。
“表妹,話不能這么說!我這是為了保護你和盛先生!”
“再說了,蘇小姐她……她剛剛對我點頭了!盛先生,您看見了的!”
我懶得戳穿他那點小心思。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開門見山:“吳胖子,別想了,那朵帶刺的玫瑰,不是你能摘的。”
“不是,盛先生,我其實……”
吳胖子還想辯解,一個身影卻突然插了進來。
是江歡。
她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吳胖子,毫不掩飾其中的崇拜與愛慕。
“吳先生,您剛才真是太威風了!”
吳皇帝這個名號,顯然比吳胖子本人更有吸引力。
我沖柳依依使了個眼色。
“走,去看看孩子。”
柳依依會意,我們轉身朝祠堂走去,把那片小小的修羅場留給了他們。
剛走出幾步,柳依依的手臂就纏了上來,溫軟的身子緊緊貼著我。
“盛楠。”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危險。
“你跟蘇玉杰說話那會兒,頭頭是道的,怎么感覺你比誰都懂感情?”
“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反倒像個木頭,你是不是裝的?”
她笑盈盈地仰頭看我,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卻藏著審問的鋒芒。
我頭皮一陣發麻。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嘛。”我干笑著解釋,“說別人的事,我能看明白,輪到自己,就糊涂了。”
“是么?”
柳依依的尾音微微上揚。
“不是故意在那個大美女面前,顯擺你的成熟穩重?”
我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握在掌心,態度無比誠懇。
“我的大小姐,你可別忘了,她那朵玫瑰,渾身是刺!佟神醫什么下場你忘了?我這條小命可還想多活幾年。”
“再說了,我心里眼里,不都只有你一個嗎?”
這句話似乎取悅了她,柳依依嘴角的弧度終于柔和下來,眼里的鋒芒也隨之消散。
我暗自松了口氣。
說實話,面對蘇玉杰那樣的女人,要說心如止水,那是自欺欺人。
但理智告訴我,那是一團足以將人焚燒殆盡的烈火,只能遠觀,不可褻玩。
我們走進祠堂,里面光線柔和,紫氣氤氳。
蘇玉杰正跪坐在地鋪旁,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著郭文龍的額頭。
孩子依舊睜著眼,眼神空洞,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精美玩偶。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玉杰!”
江歡舉著手機,臉色煞白地沖了進來,聲音都在發抖。
“你快看!出大事了!”
她把手機屏幕懟到蘇玉杰面前。
“佟神醫……他死了!”
嗡!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蘇玉杰的目光凝固在手機屏幕上,整個人如遭雷擊,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新聞標題用血紅的大字寫著——南城神醫佟璐離奇暴斃!
“報道上說……”江歡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念道,“他死在了自己的醫館里,法醫……法醫在他心口上,發現了九十九根銀針!”
“每一根,都精準地刺穿了心臟周圍的要穴!”
“法醫的初步結論是,佟神醫……是用自己最擅長的針灸,把自己活活扎死的!”
九十九根銀針!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
一股寒氣從我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不是自殺!
這他媽的是一種極其歹毒的邪術——九十九針鎖心魂!
用九十九根浸過尸油的銀針,一針一針,在人活著的時候刺入心脈,讓受術者在極致的痛苦中,清醒地感受自己的生命被一寸寸剝離,直到心臟徹底被鎖死,魂魄也被禁錮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蘇玉杰猛地抬起頭,一雙美目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死死地盯著我。
江歡還在翻著手機下面的評論,聲音發顫。
“好多人罵他,說他就是個老流氓,死有余辜……”
“還有人說他醫術高明,救人無數,不敢相信他會自殺……”
江歡的每一句話都像錘子,敲打著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我沒有理會那些評論。
我的視線,落在了蘇玉杰煞白的臉上。
佟神醫的死,絕對和她脫不了干系。
可這又不對!
蘇玉杰命格特殊,克的是身邊親近的男人,會讓對方家破人亡,瘋癲殘疾,但那更像是一種命運的反噬,一種無形的厄運。
而佟神醫的死法,卻充滿了儀式感,精準、惡毒、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這背后,分明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操控!
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精通陰邪之術的術士!
“盛先生……”江歡終于也意識到了什么,她吞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是不是……是不是因為他對玉杰……”
她后面的話,被恐懼堵在了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