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姨媽回國的事宜后，我不得不把注意力轉回德國收購案。視頻會議室里，老徐的表情凝重，旁邊是我們的德國律師團隊和漢斯本人。
“林總，情況比預想的復雜。“老徐開門見山，“德國經濟部突然介入，說要進行‘外國投資安全審查’。“
“安全審查？“我皺眉，“我們收購的是民用機械制造，跟安全有什么關系？“
漢斯在屏幕那頭苦笑：“林先生，這不是技術問題，是政治問題?！?/p>
正說著，一個陌生的中年人出現在畫面里。
“林先生，我是中國駐德國大使館的商務參贊陳明。“他自我介紹，“大使讓我來協助處理這件事。“
有使館介入，說明事情確實嚴重了。
“陳參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問。
陳明推了推眼鏡：“根據我們的了解，是美國在背后施壓。他們不希望中國企業收購德國的高端制造企業。“
“美國？他們憑什么干涉德國的事？“
“北約盟友關系?！瓣惷髡f得很直白，“美國以漢斯集團的某些產品可能用于軍工為由，要求德國政府阻止這次收購。“
我看向漢斯：“你們有軍工產品？“
漢斯搖頭：“我們是純民用企業。但是...我們的高精度機床，理論上確實可以用于軍工生產?！?/p>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民用技術和軍用技術的界限，有時候很模糊。
“那現在怎么辦？“我問。
這時，另一個人出現在畫面里，是個穿著考究的德國老頭。
“林先生，我是卡爾·施密特，專門處理政府關系的顧問?！八昧骼挠⒄Z說，“我可以幫您解決這個問題，但需要您配合?！?/p>
政治說客？我心里明白了。在西方，這是個正當職業。
“怎么配合？“
施密特清了清嗓子：“首先，您需要承諾，收購后的技術不會轉移到中國。其次，要接受德國政府的定期檢查。第三...“
“等等，“我打斷他，“不轉移技術？那我收購的意義在哪里？“
“不是完全不轉移，“施密特解釋，“是敏感技術不轉移。我們可以把產品分級，一部分可以合作，一部分保留在德國。“
老徐小聲說：“林總，這可能是唯一的辦法了。“
我陷入沉思。商業收購變成了政治博弈，這就是國際化的代價。
“陳參贊，您的建議呢？“我問。
陳明想了想：“從外交層面，我們可以做些工作。大使已經約見了德國外交部，表達了中方的關切。但最終，還是需要商業上的妥協。“
“林先生，“漢斯這時說話了，“我個人是支持這次收購的。但如果政府不批準，我也沒辦法?！?/p>
我深吸一口氣：“施密特先生，如果我們同意技術分級，德國政府會批準嗎？“
“我有八成把握。“施密特說，“我在政府里有些朋友，可以幫忙說話。當然，這需要一些費用?！?/p>
果然，哪里都有灰色地帶。
“多少？“
“五十萬歐元的顧問費?！笆┟芴睾芴谷?。
這就是西方的游戲規則，說客費用都是明碼標價的。
“可以。“我點頭，“但我有個條件?！?/p>
“請說?！?/p>
“我要德國政府書面承諾，一旦批準，五年內不得以任何理由撤銷。“
施密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先生，您很聰明。我會努力的?！?/p>
會議結束后，張姐擔心地說：“林總，這樣一來，收購的價值大打折扣了?！?/p>
“沒辦法，“我嘆了口氣，“這就是現實。當企業發展到一定規模，就不再是單純的生意了?！?/p>
正說著，電話響了，是陳紅打來的。
“峰子，小雪的手術成功了！“陳紅興奮地說。
我精神一振：“真的？太好了！“
“醫生說恢復得很好，但需要人照顧?！瓣惣t的語氣有些為難，“老王要上班，醫院的護工又不太放心...“
“我來安排。“我說，“讓小雪轉到VIP病房，請最好的護工?！?/p>
“不是錢的問題，“陳紅說，“小雪現在很脆弱，需要熟悉的人陪伴。我想親自照顧她幾天。“
“你的身體剛好，別太累了?！?/p>
“放心吧，我有分寸?！瓣惣t說，“對了，德國的事怎么樣了？“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陳紅沉默了一會兒：“峰子，有時候退一步不是認輸，是為了走得更遠。“
“我明白。“我說，“就是心里不舒服。憑什么我們的企業走出去，要受這么多限制？“
“因為我們還不夠強大?！瓣惣t說得很實在，“等哪天中國真正強大了，就不會這樣了?！?/p>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是啊，這些年雖然賺了些錢，公司也發展了，但在國際舞臺上，我們還是弱者。
第二天，施密特發來消息，說已經安排了一個非正式會議，德國經濟部的副部長會參加。
會議地點在柏林一家私人會所。副部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女士，叫安娜·韋伯，一臉嚴肅。
“林先生，“她開門見山，“我們不反對中國投資，但要確保德國的技術優勢?！?/p>
“我理解。“我說，“但完全限制技術轉移，對我們不公平。“
“那您的提議是什么？“
我早有準備：“技術分三級。基礎技術可以共享，中級技術合作開發，高級技術保留在德國但產品可以出口中國?！?/p>
韋伯女士想了想：“還要加一條，關鍵崗位必須由德國人擔任。“
“可以，但中方要有監督權?！拔矣憙r還價。
經過三個小時的拉鋸，我們終于達成初步協議。雖然做了很多讓步，但總算能繼續推進了。
走出會所，施密特拍拍我的肩膀：“林先生，您很有政治智慧。“
“我只是個生意人?！拔铱嘈?。
“在今天這個世界，成功的生意人必須懂政治。“施密特意味深長地說。
回到酒店，我疲憊地躺在床上。手機里傳來小雪的照片，她雖然虛弱，但臉上帶著笑容，陳紅在旁邊照顧她。
看著照片，我突然覺得，這些政治博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