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她的樣子看起來才像個人，身上也多了幾分生氣。
不過有關離云的過去戛然而止，她的表情驟然冰冷下來，只淡漠道：“后來，她的這份天才就害死了她。”
“按理說，她和你應該是一樣的人，當初你也是這么認為的。”
“只不過，現在看來你比她要妖孽多了。她以人的靈魂承受神的軀體，終究會忘了自己本來的樣子。”
“最終，她‘神化’了。”
“神化？”秦風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離蒼看著他的臉，腦海里浮現出了一段記憶。
一身黑衣的少年躺在一塊大石頭上，百無聊賴地啃著一顆桃子。
“對啊，人墮魔了會魔化，被變成石頭了會石化……失去了本身的特性，變成了別的東西……那么人失去了本來的人性，變成了和神一樣的存在，不就是神化么？”
思緒回籠，離蒼看著現在的秦風，難得耐心地解釋了一下。
“人和神本就是不同的。有人說神愛世人，也有人覺得神憎惡世人。但其實，對于神而言，他們根本不在乎人族如何。”
“只要不影響到他們高高在上的地位和權柄，神不會對人做什么的。”
“這樣的無情、無感，才是神和人本質的區別，而非兩者之間的力量懸殊。”
“當離云失去了人的本質，開始變得和神一樣，對生命毫無情感可言。她接受了自己身為神之殘軀的事實，卻又承受不住神之軀體的侵蝕，所以她就死了。”
“對了，當時你看到的那一堆血肉里，應該就有一部分是她。”
“她是個失敗品，所以最后只能回歸本體，她被神收回了。”
聽了半天，秦風沒有時間去同情或者安慰離蒼。
在神明的力量傾軋之下，又有誰能獨善其身？
離云的死，只是其中之一。
秦風捕捉到了一個重點：“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像我這樣所謂神的血肉，還不止一個？”
如果離蒼說的是真的的話，那么這個世界上應該有其他神的血肉。
離蒼知道他為什么要這么問，淡定道：“放心吧，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妖孽。”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你們這些神之血肉……每個人得到的血肉是不同的。”
“有些人身上神之血肉比較少，放在臨仙大陸也算不上多出色，神之血肉在他們身上，最多讓他們有一些特別的力量罷了。若是有一天他們自己覺醒了，那距離死也就不遠了。”
“但是也有人，得到的血肉更多。不過，他們大部分也都和離云一樣，承受不住神之血肉帶來的腐蝕，被神化之后隕落了。”
根據離蒼的解釋，在秦風的理解看來，她口中的神之血肉擁有者，并不是真的用神的尸體殘存的血肉來制造出的人。
畢竟之前在深淵之下的時候秦風看到了，即便是深淵的力量，也無法塑造出一個真正的人。
秦風也捫心自問，他的前二十多年絕對不是幻覺。
他身邊的人、他的情緒、他的感受都是真實存在的。
既然存在，那就說明他本來就是個人。
離蒼說：擁有神之血肉的人不止他和離云兩個，其他人也有，只是擁有的份量不同。
秦風可以理解為，這種神之血肉，本質上算是一種“污染”，又或者寄生蟲一樣的存在。
神的殘軀選中了他們這些人，用自己的肉體污染了他們，將祂的血肉像是種子一樣播種在他們身上。
隨著他們的成長，污染了他們的那塊血肉也在他們體內生長。
漸漸地，用神之血肉的神性，來影響他們的人性。
這種影響應該是不可控的，否則神既然要借著他們的肉體重生，又怎么會考慮不到人是否能承受神力這種事呢？
所以，那些被“神化”后隕落的人，都是因為無法承受神力的污染。
污染越嚴重，得到的力量越強大，承受失敗之后的后果也越嚴重。
秦風看著自己的手，只是心中一個念頭，就有一團黑霧出現在他手心之中。
這股莫名其妙誕生的力量，會是神力么？
為什么是這個樣子的？
難道是因為，將血肉播種在他們體內的神，是一個已經死去的神？
離蒼說完這些之后，見秦風沉默了，便也不再說話。
她站起身來，徑自朝極北之海走去。
“你要去哪兒？”秦風抬頭問道。
“我身為魔主，還要向你稟報不成？”離蒼頭也不回地朝著大海的方向走去，丟下一句話：“我要是你，就好好想想現在該如何應對。你肉體凡胎，即便用分散神魂的方式將神之血肉分散了。可遲早，它們都會回到你體內，到時候你該如何抵抗？”
“神已經盯上你了，祂認為你就是祂復生的希望。”
等話說完的時候，黑色的大海上已經沒了離蒼的身影。
椒夏這個時候才跑出來，坐在秦風身邊：“臭小子，你該不會信了她的話了吧？”
秦風瞥了她一眼：“你怎么又開始叫我臭小子了？雖然你確實比我大了上萬歲，但是論起人生經歷來，我比你更豐富，你應該叫我一聲‘哥哥’。”
椒夏愣了一下，好像沒跟上這個人的腦回路：“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么？再說了，你也就活了二十多年，怎么就比我人生經歷豐富了？況且，我也不是人啊！”
不知不覺，椒夏被他帶偏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到了正題：“不對不對，你應該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信了她說的那些神之殘軀的鬼話？”
“我可告訴你啊，神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些。雖然深淵下面的東西確實讓我覺得不舒服，但是你身上從沒給我過這種感覺。”
“你可別被人帶進溝里去了。”
秦風盯著椒夏半晌沒說話，也沒否認他是否信了離蒼。
好半天，他突然看著椒夏笑出來：“我發現，你現在真的學會了不少人族的詞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