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明園的酒宴,最終成了一場鬧劇。
郭獨射回到諫議大夫府時,夜色已深。
府內燈火通明。
貂蟬早已俏生生地等在門廊下,一見他的身影,那雙盛著一江秋水的眸子,瞬間被點亮。
“大人,您回來了!”
她提著裙擺快步迎上,聲音里帶著一絲怎么也藏不住的顫抖。
郭獨射微微頷首。
他臉上的鋒芒早已斂去,平靜得仿佛只是赴了一場尋常的茶會。
他脫下外袍,徑直走向書房,聲音沒有半分波瀾。
“收拾細軟。”
“清點人手。”
“一個時辰后,我們離開洛陽。”
“離開?!”
貂蟬大驚失色,緊緊跟在他身后。
“大人,為何如此匆忙?董卓……他沒有為難您嗎?”
“他不敢。”
郭獨射在書案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眼神幽深。
“至少,在溫明園里,他不敢。”
“當著文武百官,當著天下士人的面,又有先帝特權護身,殺我的代價太大了。”
“但,”郭獨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只是因為,李儒那個蠢貨,還在旁邊給他算計著成本和收益。”
“等他回到臥房,躺在床上,怒火燒掉了他那可憐的理智……”
“他會發現,我郭獨射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權威最大的嘲諷。”
“只要我還在洛陽一天,所有心懷不滿的人,都會把我當成一面旗幟。”
“而他董卓是個什么人?”
郭獨射的語氣充滿了不屑。
“一個被欲望和暴力支配的混世魔王。”
“魔王解決問題的方式,從來不是談判,而是揮刀。”
“他今夜隱忍,只是因為李儒那蠢貨還在給他分析利弊。”
“等他回到臥室,躺在床上,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我是他稱霸路上的絆腳石時……他一定會動手。”
“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后天。”
“會有一場意外的火災,會有一群悍匪闖入府中,或者,是我走在路上,被一匹受驚的馬撞死。”
郭獨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叮!宿主大腦活躍度提升,分析能力超越99%凡人。】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溫馨提示,親愛的宿主:根據系統對董卓“匹夫”模型的憤怒閾值分析,他今夜對你的殺意指數已飆升至97%。目前正處于李儒的“強行物理冷卻”狀態。】
【預計在三個時辰后,其大腦將完全被肌肉記憶接管。】
【屆時,你的“意外死亡”概率將達到100%。】
【本系統建議您,與其在這里裝逼分析,不如麻溜地滾蛋。】
【畢竟,死人是沒法繼續罵人的。】
郭獨射無視了系統的毒舌。
他看向一臉煞白的貂蟬,放緩了語氣:“所以,我們不能等。要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主動離開這個棋盤。”
貂蟬咬著嘴唇,眼中滿是擔憂:“可……天下之大,我們能去哪里?”
“冀州。”
郭獨射毫不猶豫地吐出兩個字。
“去找袁紹。”
“袁本初今日雖然表現得像個莽夫,但他第一個站出來反對董卓,又掛印而去,已然占據了天下道義的大旗。”
“很快,他就會成為號令天下諸侯的盟主。”
“我們要去的,不是投靠他,而是去點燃那把即將燒遍天下的反董大火。”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洛陽城的萬家燈火映入眼簾,繁華之下,卻暗流涌動。
“這座城,馬上就要變成人間地獄了。”
“我們走,不是逃避,而是為了更好地歸來。”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貂蟬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慌亂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心安。
仿佛天塌下來,這個男人也能找到撐起它的一角。
……
一個時辰后。
幾輛不起眼的馬車,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從諫議大夫府的后門駛出,匯入了寂靜的街道,朝著東門疾馳而去。
車輪滾滾,郭獨射掀開車簾,最后望了一眼遠處巍峨的宮殿輪廓。
那里,正上演著一場權力的交接。
而他,將成為這場大戲的下一個催化劑。
“董仲穎,你以為廢立皇帝是你的巔峰?”
“不,那只是你敲響的喪鐘。”
“好好享受這最后的狂歡吧,混世魔王。”
馬車,消失在了濃稠的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朝堂。
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董卓高坐殿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就在剛剛,他派去“請”郭獨射的士兵回報,諫議大夫府早已人去樓空。
跑了!
那個當眾指著他鼻子罵的豎子,竟然跑了!
那個當眾指著他鼻子罵的豎子,那個他下定決心今天就要弄死的豎子,竟然跑了!
這一拳,仿佛用盡全力,卻狠狠打在了空處!
憋屈!
憤怒!
殺意!
三種情緒在他胸中翻滾,幾乎要炸開!
更讓他憤怒的是,此事已經傳開。
百官們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但董卓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們藏在敬畏之下的幸災樂禍和嘲諷。
“豎子!!”
董卓在心中咆哮,將這筆賬死死記下。
他目光陰鷙地掃過殿下戰戰兢兢的百官,將無處發泄的怒火,轉向了今日的正題。
“來人!”
他厲喝一聲。
幾名甲士如狼似虎地沖上殿來。
“將皇帝……請下來!”
百官大驚失色!
只見漢少帝劉辯,被甲士粗暴地從龍椅上拽了下來,頭上的皇冠歪到了一邊,臉上滿是驚恐。
“董卓!你……你要干什么!”
董卓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奏章”,高聲宣讀:
“皇帝劉辯,天性輕佻,威儀不存,居喪無禮,德不配位!有負先帝托付,難承社稷大任!”
“今有陳留王劉協,圣德聰慧,有光武之風!”
“為安宗廟,定天下,臣,董卓,恭請陛下退位,禪讓于陳留王!”
他讀完,將奏章往地上一扔,逼視著劉辯。
“弘農王,接旨吧!”
他已經直接改了稱呼!
劉辯嚇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剛直的聲音響起。
“不可!”
“萬萬不可!”
尚書丁管,須發皆白,顫巍巍地走出隊列,擋在劉辯身前。
“廢立君主,乃是國之大賊!董卓,你如此倒行逆施,必遭天譴!”
董卓雙眼一瞇,殺機畢露。
“丁老頭,你想死嗎?”
丁管昂首挺胸,毫無懼色,聲音鏗鏘有力:“為護漢室江山而死,死得其所!好過與你這等國賊同朝為官,茍活于世!”
“好!”
“好!”
“好!”
“好!好!好!”
董卓怒極反笑,他猛地拔出腰間寶劍。
“老夫就成全你的忠義!”
“噗嗤!”
血光一閃。
丁管那顆花白頭發的頭顱,沖天而起!
在空中翻滾,臉上還凝固著最后的怒斥!
“咚。”
人頭落地,滾到了百官的腳下。
溫熱的鮮血,濺了離得最近的幾位大臣一臉。
“啊——!”
大殿之上,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董卓提著滴血的劍,如同地獄里爬出的惡鬼,環視眾人,獰笑道:
“還有誰,想學他一樣忠義嗎?”
整個朝堂,死一般的寂靜。
再無人敢說一個字。
董卓滿意地收劍入鞘,示意手下將嚇傻的陳留王劉協,扶上了那張空出來的龍椅。
廢立之事,就此定局。
大漢的天,徹底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