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獨射走出了酸棗大營。
身后,是依舊喧囂的營盤,是觥籌交錯間的虛偽客套,是即將分崩離析的最后狂歡。
身前,是暮色四合的原野,是寂靜無聲的蒼茫,是亂世真正的開端。
袁紹想當武林盟主,袁術想當糧草總管,其余眾人,不過是想借著這股東風,給自己撈點政治資本,搶幾塊地盤。
如今董卓西竄,洛陽已成廢墟,這塊“討賊”的遮羞布,再也擋不住他們內心的貪婪和野心。
分贓大會,即將開始。
而自己,必須在這場分贓大會徹底撕破臉之前,找到屬于自己的第一塊基石。
不是地盤,不是金錢。
是人。
是那種能在這亂世中,隨自己一起劈開一條血路的人。
“系統,給我篩選一下,這酸棗、陳留左近,有沒有被埋沒的頂級猛將。”
【正在搜索……正在過濾“自以為是龍,實則是蟲”的廢物……正在排除“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
【嘀!找到一個。哦豁,這家伙,可不是猛虎,簡直是個人形兇獸。】
郭獨射眼前,一道光幕彈出。
【人物:典韋】
【身份:陳留太守張邈帳下士卒】
【生平事跡:曾為友人報仇,白日闖入鬧市,手刃仇家李永及其妻,后從容離去,數百人追趕,無一人敢近身。天生神力,勇猛過人。】
【性格:忠肝義膽,言出必行。重情義,輕富貴。極度厭惡虛偽、算計之輩。】
【弱點:好酒。一旦認定主公,忠誠不二,至死方休。】
【當前狀態:因其貌不揚,且食量過大,不為張邈所重,現任職牙門旗(負責扛大旗的旗手),一身武勇,無處施展,內心頗為苦悶。】
牙門旗?
郭獨射差點笑出聲。
讓典韋去扛旗?
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這可是能和呂布戰幾十回合的猛人!
原三國中典韋后來統領曹操的親兵,救過幾次曹操的命。
張邈這個“八廚”之一的東平陳留太守,眼光竟如此拙劣?
簡直是把一柄絕世寶刀,拿去當燒火棍用!
不過,這正好是自己的機會。
郭獨射不再猶豫,轉身便朝著陳留太守張邈的營地方向走去。
張邈的營地,與袁紹那規整森嚴的主營截然不同。
這里的氣氛要松弛得多,甚至可以說是懈怠。
營門口的哨兵倚著長戟在打瞌睡,不遠處,一群士兵正圍在一起,喧嘩吵鬧,聚眾賭博。
一派太平景象,仿佛他們不是來討伐國賊,而是來郊游的。
郭獨射徑直入內,無人盤問。
他目光如炬,迅速在營中掃視,很快,便在一個角落里,鎖定了一個身影。
那人身形魁梧,如同一座鐵塔,即便坐著,也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他身邊,靠著兩柄巨大的鑌鐵大戟,每一柄都比尋常的兵器要長、要重得多,戟刃在夕陽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沒有參與賭博,也沒有和任何人交談,只是一個人坐在那里,默默地擦拭著自己的戰靴,臉上帶著與這片嘈雜格格不入的孤寂與煩悶。
他就是典韋。
郭獨射緩步走了過去。
他的靠近,立刻引起了典韋的警覺。那雙虎目猛地抬起,射向郭獨射,眼神中充滿了審視和戒備。
“有事?”
典韋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郭獨射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落在他身旁那對雙鐵戟上,贊嘆道:“好戟!”
典韋眉頭一皺,以為又是哪個無聊的家伙來尋釁。
就在這時,旁邊賭博的人群中,一個穿著隊率(小隊長)服飾的軍官輸了錢,心情正糟,看見郭獨射這個生面孔對著典韋指指點點,便走了過來,一臉不屑地嚷嚷道:
“看什么看?沒見過這么大的鐵疙瘩?鄉巴佬!”
他又斜睨了典韋一眼,撇嘴道:“也就是個扛旗的,拿這么重的家伙,嚇唬誰呢?”
“真上了陣,跑得動嗎?”
“別把咱們張府君的大旗給弄丟了!”
周圍的士兵頓時發出一陣哄笑。
這些笑聲,像一根根針,刺在典韋心上。
他那張古銅色的臉膛瞬間漲紅,粗壯的脖頸上青筋暴起,握著鐵戟的手,骨節捏得發白。
但他終究還是忍住了,只是將頭扭到了一邊。
寄人籬下,虎落平陽,便是如此。
然而,郭獨射卻笑了。
他看著那個隊率,搖了搖頭,眼神里充滿了憐憫。
“你笑他?”
郭獨射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人的哄笑。
“你不配。”
那隊率愣住了,隨即勃然大怒:“你說什么?你算個什么東西,敢在這里教訓我?”
郭獨射不理他,目光轉向典韋,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激昂與不平!
“我只覺可悲!可嘆!”
“我悲,猛虎被困于樊籠,利爪只能用來修剪指甲!”
“我嘆,雄鷹被縛于庭院,鐵翼只能用來扇風納涼!”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那個隊率,又掃過周圍那些嬉笑的士兵。
“你們這群睜眼瞎!”
“你們只看到他手中鐵戟沉重,卻看不到他能憑此戟,于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
“你們只笑他食量大如牛,卻不知他這一身氣力,足以沖鋒陷陣,踏破敵營!”
“你們的太守張府君,更是瞎中最瞎!”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在別人的地盤上,指名道姓地罵別人的主公是瞎子?
這人是瘋了不成!
那隊率氣得滿臉通紅,拔出腰間環首刀,怒吼道:“大膽狂徒!竟敢侮辱府君!”
“來人,給我拿下!”
幾個士兵立刻圍了上來。
典韋猛地站起身,他那巨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郭獨射護在身后。
他看著那隊率,甕聲甕氣地說道:“他罵的是我,有事,沖我來。”
“你?”隊率冷笑一聲,“你一個扛旗的,也配出頭?給我滾開!”
說著,他便伸手去推典韋。
典韋沒動。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閃電般抓住了旁邊一個巨大的石制香爐。
那香爐,起碼有三四百斤重,平日里四五個壯漢才能勉強抬動。
可在典韋手中,卻像個玩物。
他單手將香爐舉過頭頂,手臂上肌肉虬結,如同一條條盤龍。
然后,他隨手一拋。
“轟隆!”
沉重的石香爐,被他扔出了七八步遠,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都為之一震,砸出了一個深坑。
整個營地,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典韋,再看看地上那個冒著煙塵的深坑,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隊率臉上的囂張,瞬間變成了恐懼,握著刀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典韋做完這一切,只是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螻蟻。
郭獨射笑了。
他走到典韋身邊,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這樣的力量,是用來開疆拓土,庇護蒼生的。”
“不是用來舉香爐,給這群蠢貨當猴戲看的。”
他不再看那些嚇傻的士兵,只是對著典韋留下了一句話。
“我在營外東邊那片林子里等你。”
“想讓這身力氣有個用武之地,就來找我。”
說完,他轉身,施施然離去。
只留下典韋,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那雙能輕易舉起千斤重物的手,又看了看郭獨射遠去的背影,虎目之中,第一次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