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殿,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袁術猛地推開懷中的美妾,一個箭步沖下臺階,死死地盯著那方玉璽,眼中迸發出貪婪至極的光芒,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這可是傳國玉璽?!”
“正是!”孫策的聲音擲地有聲,“此乃先父于洛陽井中所得,今特獻于將軍!”
“好!好!好!”袁術狀若瘋癲,一把從孫策手中奪過錦盒,將玉璽捧在手心,反復摩挲,像是撫摸著絕世情人的肌膚,“哈哈哈哈!天命在我!天命在我??!”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黃袍加身,登基為帝,接受萬民朝拜的場景。
紀靈等人也是面露狂喜之色,紛紛下拜:“恭喜主公!賀喜主公!此乃天降祥瑞,主公代漢自立,指日可待!”
一片阿諛奉承聲中,孫策再次開口,聲音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噪音。
“將軍,末將獻上此寶,另有一事相求?!?p>袁術正沉浸在狂喜之中,聞言大手一揮,豪氣干云:“說!只要我袁公路有的,無有不允!”
孫策躬身一拜,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孝義”之色。
“啟稟將軍,我母舅吳景、堂兄孫賁,如今正受揚州刺史劉繇所困,丹陽危急。末將身為孫家子弟,坐視親族受難,實乃不孝?!?p>“末將懇請將軍,借我兵馬三千,糧草萬石,渡江東去,為將軍掃平江東,解我骨肉之危!”
“此事若成,末將不僅為將軍取下揚州,更可為將軍招攬江東豪杰,以為后援!”
這番話說得是有情有義,有理有據。
袁術得了玉璽,心情大好,加上孫策所求不多,又是去打一塊他暫時顧不上的地盤,當即就要答應。
“好!準……”
“主公,萬萬不可!”
上將紀靈猛然出列,打斷了袁術的話。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孫策,對袁術進言道:“主公,孫策乃江東猛虎,素有野心!今借口攻伐劉繇,實則想脫離主公掌控,龍歸大海??!”
“一旦讓他渡過長江,以他的能力,不出數年,必成心腹大患!還請主公三思,切不可放虎歸山!”
此言一出,大殿內狂熱的氣氛頓時冷卻下來。
袁術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猶豫。
孫策心中一沉,但面上卻絲毫不亂,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含淚,神情悲憤。
“紀靈將軍!你這是何意?!”
“我孫策自投奔袁將軍以來,攻城略地,何曾有過二心?!”
“如今我為報骨肉之情,為將軍開疆拓土,你卻在此百般阻撓,是何居心?!”
他轉向袁術,猛地叩首在地,聲淚俱下:“將軍!末將之心,天日可表!若將軍不信,末將愿將家小盡數留在壽春,只身前往!”
“若末將有半點不臣之心,便請將軍將我孫氏滿門,斬盡殺絕!”
這番以退為進,情真意切的表演,瞬間擊中了袁術的軟肋。
他最看重的,是面子,是姿態。
孫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若是再不答應,豈不是顯得自己刻薄寡恩,連個為親人報仇的孝子都容不下?
更何況,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登基稱帝的事情,江東那點破事,他根本懶得管。
用三千殘兵,換一個傳國玉璽,換一個清凈,太值了!
“夠了!”袁術不耐煩地瞪了紀靈一眼,“伯符乃忠義之士,豈容你在此聒噪!退下!”
紀靈臉色一白,張了張嘴,卻不敢再多言。
袁術走下臺階,親自扶起孫策,臉上掛著“仁厚”的笑容:“伯符快快請起,你的孝心,我懂。你的忠心,我也信?!?p>“三千兵馬,太少!”他大手一揮,盡顯豪奢,“我給你精兵五千!戰馬五百匹!糧草軍械,任你取用!”
“去吧!給我拿下江東!”
“記住,你永遠是我袁公路的人!”
孫策心中冷笑,面上卻是感激涕零:“多謝將軍!末將,定不辱命!”
他轉身離去,背影決絕而挺拔。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壽春的陽光照在他臉上,他仿佛聽到了長江對岸,傳來了龍吟虎嘯之聲。
三日后,長江之畔。
數千兵馬,軍容整肅,殺氣騰騰。
程普、黃蓋、韓當等一眾孫堅舊部,簇擁著孫策,站在船頭。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名為“希望”的光芒。
“主公,我們終于……回家了!”老將程普看著江北的壽春城越來越遠,聲音哽咽。
孫策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江水對岸那片廣袤而陌生的土地。
“不?!彼従忛_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每個人的耳朵,“我們不是回家?!?p>“我們是去,打下一個家!”
船隊,破浪前行。
一頭被壓抑了太久的猛虎,終于掙脫了牢籠,帶著他的爪牙,撲向了那片注定要被他征服的土地。
半月之后,歷陽。
中軍大帳之內,孫策看著地圖,眉頭卻微微皺起。
戰事雖順,但他清楚地知道,這只是開始。
劉繇雖不足為懼,但江東世家大族盤根錯節,王朗等人亦非庸才,前路依舊坎坷。
最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像一個只會用蠻力的莽夫,全憑一股銳氣在沖鋒陷陣,缺乏長遠的戰略規劃。
每當夜深人靜,他總會想起郭獨射那封信。
信中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預判了袁術的反應,規劃好了他起步的每一步。
這才是真正的運籌帷幄!
郭獨射。
此人,有經天緯地之才,鬼神莫測之謀。
自己要開創霸業,絕不能沒有他!
他知道,請動郭獨射那樣的狂人,尋常手段根本沒用。
金銀財寶?
他不屑一顧。
高官厚祿?
他本身就是司徒。
必須派一個足夠分量,又足夠聰明的人去。
一個,能真正對上郭獨射胃口的人。
“大哥,為何愁眉不展?我們不是打得挺好嗎?”
一個清脆悅耳,又帶著幾分英氣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帳簾掀開,走進來一位少女。
她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著勁裝,腰間挎著一柄短劍和一張小巧的寶雕弓。
身段婀娜,卻不顯柔弱,反而透著一股尋常女子沒有的颯爽。
一雙明眸,顧盼之間,神采飛揚,靈動異常。
正是孫策之妹,孫尚香。
“尚香,你怎么來了?軍營重地,不可胡鬧。”孫策嘴上說著責備的話,臉上卻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對于這個唯一的妹妹,他向來疼愛有加。
孫尚香幾步走到他身邊,拿起桌上的水囊喝了一口,毫不見外。
“我才不是胡鬧,我是來看大哥的。母親說你最近總是眉頭緊鎖,讓我來看看你是不是又被哪個不長眼的家伙給氣著了?!?p>孫策苦笑著搖了搖頭:“無人氣我,是我自己……覺得有些力不從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