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上的沉寂,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空氣中,彌漫著屈辱和壓抑的味道。
劉備長跪不起,關羽閉目垂首,張飛則像一頭斗敗了的公牛,低著頭,粗重地喘息著。
他們兄弟三人,縱橫天下十數年,何曾遭遇過今日這般的困局?
被人用言語,剝得體無完膚,連最后的尊嚴,都被踩在了腳下。
孫策和周瑜對視一眼,心中皆是感慨萬千。
他們終于明白,郭獨射為何能以一張嘴,攪動天下風云。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遠比千軍萬馬,更加可怕。
“行了,起來吧。”
終于,郭獨射那淡然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跪在這里,是想讓我江東的府衙,也沾上你玄德公的‘福氣’嗎?”
一句輕飄飄的嘲諷,讓剛剛起身的劉備,身形一個趔趄,差點再次摔倒。
他穩住身形,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拱手道:“司徒大人說笑了。
備……備今日,只求能有一安身之處,茍全性命,足矣。”
他徹底放下了所有偽裝和姿態,言語間,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
“安身之處?”郭獨射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江東之地,倒也不是不能給你一塊。”
劉備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
關羽和張飛,也猛地抬起了頭。
“不過……”郭獨射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三人,“我江東,不養閑人,更不養,心里有太多想法的‘客人’。”
“我給你一塊地盤,你,能為我江東,做什么?”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很現實。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我收留你,你能給我帶來什么價值?
劉備沉默了。
他現在,要兵沒兵,要地沒地,除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皇叔”名頭,和兩個雖然勇猛,但卻心高氣傲的弟弟,他一無所有。
他能拿出什么,作為交換的價碼?
“怎么?說不出來?”郭獨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玄德公,你這‘皇叔’的身份,在你看來,很值錢。但在我看來,一文不值。”
“亂世之中,能說話的,是刀,是槍,是拳頭!不是你那張,除了會哭,就只會說仁義的嘴。”
“你所謂的仁義,能當飯吃嗎?能擋住曹操的虎豹騎嗎?能讓我江東的糧倉,多出一粒米嗎?”
郭獨射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懸掛的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荊州的版圖上,緩緩劃過,最后,停在了一個地方。
“江夏郡,新野縣。”
他回頭,看著劉備。
“這個地方,我給你。”
新野!
聽到這個名字,劉備、關羽、張飛三人,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新野縣,位于荊州北部,與曹操控制的南陽郡宛城,隔著一條淯水,遙遙相望。
那里,是江東勢力與曹操勢力,直接接壤的最前線。
這個地方,土地不算貧瘠,但絕對算不上富庶。
更重要的是,它是一個四戰之地,無險可守。曹操的大軍,隨時可以從宛城南下,第一個倒霉的,就是新野。
把他們安排在這里,用心何其歹毒!
這哪里是給他們安身立命之所?
這分明是,把他們當成了一塊盾牌,一個炮灰,推到了抵御曹操的第一線!
“父師,這……”孫策也有些遲疑。
新野的位置,太過敏感,把劉備這頭蛟龍放在那里,真的好嗎?
郭獨射卻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臉色變幻不定的劉備,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用一種循循善誘的語氣,開口了。
這,就是他的陽謀。
一個擺在明面上,讓你看清了所有利害,卻又不得不鉆進去的圈套。
“玄德公,你別急著拒絕,先聽我把話說完。”
“第一,我為何給你新野?”郭獨射豎起一根手指,“因為,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匡扶漢室的決心。新野,就是你對抗國賊曹操的第一線!
我把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交給你。
讓你,有機會,實現你的抱負!
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這番話,冠冕堂皇,卻充滿了諷刺。把一個火坑,說成了實現理想的舞臺。
劉備的臉皮,火辣辣地疼。
“第二,”郭獨射又豎起一根手指,“玄德公,你不是一直抱怨,自己沒有施展才華的機會嗎?
孟子曰: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新野雖小,但五臟俱全。
正好,可以讓你,磨礪心志,操練兵馬,讓你那‘仁政’,看看能不能在一片白地上,開出花來。
這,是對你的考驗。”
他竟然,開始像老師一樣,訓導起了劉備。
劉備感覺自己的胸口,堵得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郭獨射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我江東,會為你提供兵甲、糧草,以及一千名兵士,作為你的班底。
但是,新野的軍政,名義上,歸你管轄。
實際上,必須接受我江東的節制。
我會派一名監軍,常駐新野,負責協調糧草補給,以及……監督你的一舉一動。”
“你的兵馬,不能超過三千人。
你的活動范圍,僅限于新野一縣之地。
沒有我的手令,你,和你的兩位兄弟,不得擅自離開新野半步!”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替我江東,守好這扇北大門。像一條狗一樣,牢牢地,給我看住曹操!”
最后這幾句話,郭獨射說得,毫不客氣,充滿了命令的口吻。
圖窮匕見!
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他要的,不是一個盟友,不是一個客人,而是一個,被拴上了鏈子,看得見,摸得著,還能替他咬人的看門犬!
“你……你這是囚禁!”張飛終于忍不住,怒吼道。
“沒錯。”郭獨射坦然承認,甚至還笑了笑,“你可以這么理解。但是,你們有得選嗎?”
“要么,接受我的條件,去新野,當一個,吃喝不愁,還有兵可帶的‘看門犬’。”
“要么,現在就走出這個大門。
我絕不阻攔。你們可以去投奔西涼的馬騰,可以去投奔漢中的張魯,甚至可以去遼東,投奔公孫康。”
“只是,不知道,你們身上那點盤纏,夠不夠你們,走到那里。
也不知道,曹操的追兵,會不會在半路上,就把你們的腦袋,砍下來,當夜壺。”
赤裸裸的威脅!
大堂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劉備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郭獨射說的是事實。他們,已經山窮水盡,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
接受,是奇恥大辱,是被人當成棋子,拴在脖子上的鏈子,隨時可能被犧牲。
不接受,就是死路一條,可能,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了。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終于還是,無聲地,滑落了下來。
這是他劉備,一生中,最屈辱,也最無奈的一次抉擇。
過了許久,他睜開眼,那雙眸子里,所有的情緒,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備……領命。”
他從牙縫里,擠出了這三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叮!陽謀得逞!‘皇叔的枷鎖’劇本已完成!宿主成功將未來的一方霸主,收為看門之犬!獎勵嘴炮值+80000!獲得特殊道具:‘梟雄的眼淚’*1(使用后,可讓指定目標,強制進入悲傷狀態一小時,對其進行PUA成功率提高50%)】
郭獨射滿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把劉備這顆最大的不穩定因素,牢牢地釘死在自己的棋盤上。
既能讓他,成為抵御曹操的屏障,消耗曹操的精力。
又能讓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無法發展壯大,掀不起任何風浪。
一石二鳥,完美!
“很好。”郭獨射點了點頭,“玄德公,是個聰明人。識時務者,為俊杰。”
“明日,你便帶著你的兄弟,和人馬,去新野上任吧。我的監軍和補給,三日之內,便會抵達。”
說罷,他揮了揮手。
“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