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群再次點頭。
“好，散會，馬上行動！”
……
供電所的辦公室里。
馬德貴挺著肚子，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給蕭薔泡茶。
“蕭主任啊，稀客，稀客。”
他的笑容很客氣，但眼神里沒什么溫度。
蕭薔開門見山。
“馬所長，我今天來，是為三山村電網改造的事。”
“趙書記的意思，想搞以工代賑，讓村民也參與進來。”
“需要供電所這邊提供一份詳細的工程分解清單，還有具體的用工需求和工價標準。”
馬德貴把茶杯推過來，發出“咕咚”一聲。
“哎呀，趙書記真是體恤百姓啊。”
“這個想法是好的，是好的。”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
“但是呢，蕭主任，這事兒……它沒那么簡單。”
他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電網施工，那都是技術活。”
“挖溝、立桿、架線，哪個環節出問題都是大事。”
“村民們……說句不好聽的，文化水平低，安全意識差，這萬一要是出了事……”
他攤開手，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而且，我們這個工程，都是有合作的專業施工公司的。”
“人家設備全，工人有經驗，我們簽了合同的。”
“現在突然要塞一批村民進來，這管理上……很難辦啊。”
蕭薔的臉色冷了下來。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馬所長，專業技術環節，我們當然不會碰。”
“趙書記的意思是，那些技術含量低的輔助性工作，比如挖電纜溝、搬運材料這些體力活，完全可以分包出來。”
“至于管理，鎮里會出方案，會派人協調。”
“安全問題，我們會跟村民簽責任書，也會組織崗前培訓。這些都不是問題。”
她身體前傾，盯著馬德貴的眼睛。
“現在的問題是，供電所什么時候能把清單拿出來？這是我們開展下一步工作的前提。”
馬德貴眼皮跳了跳，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這個女人，怎么這么扎手？
他打著哈哈：“這個……這個需要研究，需要跟施工方溝通，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嘛。”
“那就請馬所長盡快研究，盡快溝通。”
蕭薔站起身看著他，“我后天早上過來拿。”
“如果到時候還沒有，我會帶著趙書記一起來拿。”
她說完，轉身就走。
馬德貴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盯著她的背影，眼神陰沉下去。
媽的，給臉不要臉。
……
三山村的土路上，塵土飛揚。
凌楚楚帶著剛分到黨政辦的小張干事，挨家挨戶地跑。
“王大娘，在家嗎？跟您說個好消息！”
“程五伯，身體還好吧？鎮里給咱找了個能掙錢的活兒！”
一開始，村民們還有些疑慮。
“政府的活兒？要我們干？”
“給錢嗎？不會是白干吧？”
當凌楚楚把“以工代賑”四個字掰開揉碎了講清楚，說這是趙書記親自拍板，每天干活有工錢拿，還不耽誤種地的時候，整個村子都炸了鍋。
王有田拄著拐杖，激動得滿臉通紅，扯著嗓子在村里的大槐樹下喊。
“都聽見沒有！趙書記給咱們送活兒來了！”
“在家閑著的，有力氣的，都去楚楚主任那兒報個名！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村民們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凌楚楚和小張圍得水泄不通。
“主任，我能干！我能挖溝！”
“我！我能搬東西！有的是力氣！”
“算我一個！”
程五伯擠到最前面，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男人，此刻眼眶里全是淚水。
他一把抓住凌楚楚的手，嘴唇哆嗦著。
“主……主任……俺……俺終于盼到這一天了……”
一句話沒說完，就哽咽得說不下去。
凌楚楚心里一酸，拍著他的手背：“五伯，好日子在后頭呢！”
張木匠的媳婦是個實在人，她擠過來問：“主任，那這活兒啥時候能開始啊？”
“一天給多少錢？可得說明白了，俺們也好心里有個數。”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凌楚-楚大聲說：“大家放心！工錢肯定按市場價算，一分不會少！”
“具體時間，等我們跟供電所那邊對接好了，馬上就通知大家！你們先把名報上來，我們好做統計！”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王有田拿著紙筆，顫巍巍地記著名字。
“王二牛，一個。”
“李狗蛋，一個。”
“趙鐵柱，一個。”
……
很快，名單上就寫了五十多個名字。
看著村民們臉上那種久違的、充滿希望的笑容，凌楚楚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勁兒。
……
李光照的辦公室里。
他聽著魏建豪的匯報，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以工代賑？”
“呵呵，趙海川……還是太年輕了。”
他把煙頭按進煙灰缸里，像是按死一只蟲子。
“他以為這是在大學里搞社會實踐嗎？”
“二百萬的工程，想靠一群老農民就干起來？天真。”
魏建豪在一旁附和：“是啊，鎮長，他這是瞎胡鬧。”
“馬德貴那邊已經打電話來訴苦了，說那個蕭薔逼得太緊。”
李光照擺擺手。
“馬德貴是個老油條靠不住。讓他拖著就行。”
他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了個號碼。
“讓劉黑手來我這一趟。”
半小時后，一個身材粗壯的男出現在辦公室里。
他叫劉黑手，清河鎮最大的建筑包工頭。
“鎮長您找我。”
李光照指了指沙發。
“坐。三山村的電網改造項目你知道了吧？”
劉黑手點頭。
“聽說了。二百來萬的小活兒。”
“這個活兒你必須給我拿下。”
李光照的眼神很冷，“趙海川想搞什么以工代賑讓村民自己干。”
“他這是想斷我們的財路，撬我們的根基。”
劉黑手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刀疤跟著扭動。
“鎮長，您的意思我懂。不就是讓那些泥腿子干不成嘛，簡單。”
“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大。”
李光照提醒道，“趙海川現在盯著呢。你去一趟供電所，找馬德貴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