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川沒多問，領著他走到一輛工程車后面，這里光線昏暗，能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趙書記。”
陳群的聲音壓得很低。
“有進展了？”
“嗯。”
陳群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我去找了吳伯。”
“他說黃崢親口告訴他是李鎮長讓他去處理一些票據。”
“什么票據？”
“夢幻年代的消費票據，金額很大。”
陳群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的一行字，“吳伯記性好，他說黃崢當時很煩躁抱怨說字太難學，簽個名手都快斷了。”
模仿簽名！
趙海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趙書記，”陳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析，“吳伯的話可信度很高。”
“之前孫興華遞上來的投訴單，上面那個鎮辦的簽名就很模糊。”
“現在結合黃崢那筆四十萬的銀行支出來看，我懷疑……”
“黃崢只是個幌子。”
趙海川替他說完了后半句，聲音冷得像冰。
“對。”
陳群點頭，“真正去夢幻年代消費，并且和王小蘭發生糾紛的根本不是他。”
“很可能是李光照本人。”
“他冒用了黃崢的名字和身份。”
趙海川的思路飛速運轉，“所以王小蘭認出的不是什么鎮辦的小干事，而是清河鎮的鎮長李光照！”
這就說得通了！
一切都說得通了！
一個鎮長秘書，在那種聲色場所被一個陪酒女抓住了把柄。
這個把柄，足以毀掉他的政治生命！
所以他才要殺人滅口！
“王小蘭拿這個要挾他，他為了保住自己的官帽子，一不做二不休痛下殺手。”
“而黃崢不僅知情，甚至還參與了善后。”
“那四十萬就是封口費！”
“也是安家費！”
“所以他現在才像只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陳群補充道：“李光照讓他去處理票據就是讓他去模仿簽名，把這筆爛賬徹底做到黃崢頭上。”
“萬一東窗事發，黃崢就是那個頂缸的倒霉蛋。”
“好，好啊……”
趙海川低聲念叨著，眼中卻閃著駭人的光。
李光照，你這條毒蛇，終于露出你的七寸了！
他拍了拍陳群的肩膀，用了點力。
“盯緊黃崢。”
“他現在是鏈條上最脆弱的一環，一碰就斷。”
“另外想辦法去接觸一下當年經手王小蘭案子的老法醫，或者管物證的人。”
“就說……家屬有新的疑點想重新看看。”
“尸體檢驗報告，還有封存的物證特別是物證。”
趙海川的腦海里，莫名浮現出一個詞。
頭發。
如果……如果當時現場留下了什么，又被忽略了呢？
一個在水庫里泡了兩年的案子，證據早就被破壞得差不多了。
可萬一呢？
萬一有那么一絲絲的可能……
那就是一把能直接捅進李光照心臟的刀！
……
想要重啟兩年前的案子，比想象中更難。
趙海川深知，直接去縣公安局提要求，只會被人當皮球踢回來。
他撥通了蕭薔的電話。
“蕭主任睡了嗎？”
電話那頭的蕭薔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卻很清醒：“趙書記您有事盡管吩咐。”
“幫我個忙，你在縣局不是有個關系不錯的同學嗎？”
“幫我遞句話。”
“就說省里最近可能會有一次積案清查行動，清河鎮這邊想提前自查，積極配合上級工作。”
“兩年前水庫那個女尸案，我們想把物證提出來重新梳理一下。”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我明白了趙書記。”
蕭薔立刻領會了精神。
掛了電話，趙海川又沉思片刻，拿起手機，給耿書記發了條信息，言辭懇切地匯報了三山村工地被破壞的情況，以及自己的一些推測和下一步打算。
最后，他“順便”提了一句，為了徹底查清黑惡勢力的根源，打算從王小蘭的案子入手，希望能得到縣局的支持。
信息發出，石沉大海。
但趙海川知道，耿書記看到了。
這就夠了。
果然，第二天上午，縣公安局那邊就起了波瀾。
方為安的電話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打了過來，語氣里滿是驚慌。
“鎮長！不好了！”
“趙海川那個瘋子，他要重啟王小蘭的案子！”
李光照正在辦公室里喝茶，聞言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
“什么？”
“千真萬確！”
“局里已經接到信兒了，說是要配合什么積案清查！”
“這他媽不是扯淡嗎？擺明了就是沖著我們來的！”
“慌什么！”
李光照厲聲喝道，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個結了兩年的案子，他說翻就翻？”
“縣局那幫人是吃干飯的？你趕緊去活動活動！”
“告訴他們這是趙書記想立威，拿舊案子開刀攪得大家不得安生！”
“我明白！我馬上去！”
方為安掛了電話，立刻開始動用自己在縣局經營多年的人脈。
一時間，縣局內部風言風語四起。
“聽說了嗎？”
“清河鎮新來的那個書記要翻兩年前的舊案。”
“哪個案子？”
“就水庫撈出來那個女的不是早就定性為意外落水了嗎？”
“嗨，新官上任三把火唄燒到誰誰倒霉。”
“影響穩定啊這是……”
趙海川坐在辦公室里，對這一切了如指掌。
他知道，只靠蕭薔和暗示，還不夠。
他從楊光那里，要到了縣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周副局長的電話。
周副局長，周衛國，五十歲，是耿書記一手提拔起來的老部下。
為人正直，但性格謹慎，不愿多事。
電話接通了。
“您好，哪位？”
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
“周局您好我是清河鎮的趙海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趙書記有事嗎？”
“周局冒昧打擾了。”
趙海川的語氣不卑不亢，“有個事想跟您單獨匯報一下。”
“關于兩年前，清河水庫王小蘭的案子。”
周衛國眉頭微皺：“那個案子不是已經結了嗎？”
“是結了。”
“但最近我們發現了一些新的模糊線索。”
趙海川沒有提李光照一個字，而是換了個角度，“死者家屬一直對意外死亡的結論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