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博渾身劇震，驚恐地看著他。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拼命搖頭，“我只知道，王小蘭出事之前在夢幻年代當過……”
夠了。
周正站起身。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王小蘭案、李光照的貪腐、本地的黑惡勢力……
它們的交匯點，就是這個“夢幻年代”KTV！
他立刻走出房間，拿起加密電話。
第一個打給省廳的林濤。
“林隊，榮陽這邊有重大突破。”
“李光照案牽出一家名為夢幻年代的KTV，其實際控制人吳美麗，且該場所可能涉及有組織的賣淫、賭博甚至涉毒、涉黑犯罪。”
“建議立即布控！”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榮陽縣公安局的周衛國。
“周局，我是周正。”
“市里讓我通知你準備好你的人隨時待命。”
“我們要對夢幻年代動手了。”
與此同時，一條加密信息，也發送到了趙海川的手機上。
信息很短。
【突破口：夢幻年代KTV，吳美麗涉黑涉毒，市局即將行動。】
趙海川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幾個字，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吳美麗……夢幻年代……
這個毒瘤，必須拔掉！
而且要連根拔起！
天色微亮，清河鎮政府食堂里已經有了些許人聲。
趙海川端著餐盤，里面是一碗小米粥，兩個包子，一碟咸菜。
他吃完早餐，回到辦公室。
桌上堆著幾份文件。
趙海川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關于三山村通電后農村用電安全隱患排查整治工作的報告》。
第二份，是扶貧戶的復核材料。
李光照在的時候，這里面貓膩最多。
“咚咚咚。”
凌楚楚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草案。
“趙書記，你讓我弄的那個工程招投標流程規范，我寫了個初稿你看看？”
趙海川接過來。
凌楚楚這丫頭，看著莽撞，做事卻有一股鉆勁。
草案寫得有模有樣，雖然還有些粗糙，但核心思路是對的——公開、透明、多方監督。
“不錯。”
“就是要徹底斷了某些人靠圍標、串標發財的念想。”
“清河鎮的每一個項目花的都是國家的錢，老百姓的錢不能再讓任何人伸黑手。”
他腦子里想的是，一個李光照倒了，制度的漏洞不補上，還會有王光照、張光照冒出來。
他要的，是長治久安。
兩人正討論著，楊光敲門進來，面色有些為難。
“書記，外面有位老鄉非要見您，說是有土地糾紛下面幾個部門都解決不了。”
“讓他進來。”
趙海川立刻說。
一個皮膚黝黑的老農被領了進來，局促不安地搓著手。
趙海川親自給他倒了杯水，搬了張椅子。
“老鄉別緊張坐下慢慢說。”
“有什么事，跟我說。”
老農捧著水杯，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述自家田地被鄰村占用的事，前前后后跑了快一年，皮球被踢來踢去。
趙海川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老農說完，他在一張便箋上寫下幾行字，簽上自己的名字，交給楊光。
“立刻交辦，讓司法所聯合處理，三天內給我結果。”
“告訴他們，解決不了就讓他們自己來跟我解釋。”
老農千恩萬謝地走了。
趙海川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李光照留下的這個攤子，千瘡百孔。
這些看似雞毛蒜皮的小事，才是清河鎮真正的根基。
根基不穩，他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坐不穩這張椅子。
……
民政辦里，蕭薔正在電腦前。
屏幕上是關于趙海川同志先進事跡的表彰材料。
從三山村通電，到快速偵破盜竊案，再到鐵腕反腐，一件件一樁樁，寫得她自己都有些心潮澎湃。
但她的主要精力，放在另一項更艱巨的任務上。
一張巨大的Excel表格，鋪滿了整個屏幕。
《清河鎮近五年政府工程項目清單》。
這是趙海川昨天私下交給她的任務。
從德發建筑的每一條路，到廣進礦業的每一次“整改”，再到鎮政府大樓的每一次“翻新”……
每一筆款項，每一個經手人，背后都可能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坑。
這份清單一旦完成，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劍。
趙書記這是要對清河鎮的舊賬，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算！
……
凌楚楚從趙海川辦公室出來，沒回自己辦公室，而是在鎮政府大院里溜達。
“趙書記！”
“有情況！城建辦那個魂都快嚇沒了，一下午抽了半包煙！”
趙海川正在看一份文件，頭也沒抬。
“知道了。”
“那……咱們不管？”
凌楚楚有點急。
趙海川這才放下筆，看著她。
“你急什么？魚還沒進網你就想收竿？”
“讓他們折騰。”
“他越是折騰錯漏就越多。”
“你什么都不用做，按兵不動記錄好就行。”
“記下他什么時間，進了幾次檔案室都接觸了誰。”
凌楚楚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高！實在是高！
這是要讓敵人自己在恐慌中暴露！
……
鄭平榮的辦公室里，雪茄的煙霧彌漫。
這位建筑老板，清河鎮曾經說一不二的“鄭總”，此刻卻像熱鍋上的螞蟻。
李光照倒了。
倒得那么快，那么突然，一點風聲都沒有！
他一遍遍撥打著方為安的電話，聽筒里傳來的永遠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去找白縣長？
他不敢。
這種時候去找白凱旋，不是自投羅網嗎？
白凱旋不把他生吞活剝了才怪！
“媽的！”
幾個心腹手下縮在沙發上，噤若寒蟬。
“老板，現在怎么辦？”
一個戴金鏈子的胖子顫聲問。
“怎么辦？我他媽怎么知道怎么辦！”
鄭平榮暴躁地來回踱步，他現在只想跑，跑得越遠越好。
另一邊，廣進礦業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錢廣進，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把腳翹在辦公桌上。
“慌什么？”
他看著幾個同樣坐立不安的礦場負責人，咧嘴一笑，“李光照倒了！”
“錢總聽說縣里要派調查組……”
“調查組？”
錢廣進冷笑一聲，“他敢來就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