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只有幾個小時,甚至幾分鐘的時間窗口!
他不能動用清河鎮(zhèn)的任何力量。
方為安信不過,甚至縣里的公安系統(tǒng),他都不能完全信任。
這種跨境的,“撈人”的特殊行動,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一個鄉(xiāng)鎮(zhèn)書記的職權(quán)范圍。
他需要幫助。
一個有能力,有魄力,并且絕對信得過的人。
他的腦海里,只跳出了一個名字。
耿群!
趙海川深吸一口氣,胸中的驚濤駭浪被他強行壓下。
他找到耿群的號碼,手指懸在撥出鍵上,猶豫了千分之一秒。
然后,他狠狠地按了下去。
這一個電話打出去,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贏,則一步登天,徹底掃清清河鎮(zhèn)的陰霾。
輸,則粉身碎骨,政治生命徹底終結(jié)。
他媽的,賭了!
電話接通了。
聽筒里只響了一聲,一個沉穩(wěn)的男聲便傳了過來。
“海川?”
趙海川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耿書記,是我。”
“長話短說。”
“孫興華在境外,剛才給我打了求救電話。”
“他被李光照的人騙出去,現(xiàn)在被扣在東南亞,人快不行了。”
“他說,只要能救他回來,他就指證李光照,手上有一個U盤,里面是李光照洗錢,貪污,甚至和水庫案子有關(guān)的所有證據(jù)。”
趙海川一口氣說完,手心里的汗已經(jīng)將手機外殼浸得濕滑。
“電話被掐斷了他最后被人襲擊。”
“時間可能不多。”
耿群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穩(wěn):“你確定是孫興華本人?”
“聲音嘶啞但錯不了。”
“他提到的細節(jié)符合他的身份和處境。”
“U盤。”
“你怎么保證這不是李光照給你下的套?”
耿群的問題直擊要害。
“我保證不了。”
趙海川坦誠道,“但這是一個機會。”
“唯一能把他們連根拔起的機會。”
“書記我需要幫助。”
“超出我職權(quán)范圍的幫助。”
又是一陣沉默。
趙海川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他知道,耿群在賭桌的另一頭,也在權(quán)衡著自己的籌碼。
“地址。”
耿群終于開口,只說了兩個字。
“一個叫黃金旅館的地方,床墊下面。”
“他在一個叫金三角旅館附近的地下室打的電話但具體位置不詳。”
“知道了。”
耿群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待在你的辦公室不要聯(lián)系任何人,等我電話。”
說完,電話就掛了。
趙海川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等。
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事。
……
與此同時,在數(shù)千公里外。
門被粗暴地踹開,碎片飛濺。
兩個穿著花襯衫,手臂上滿是刺青的男人走了進來。
其中一個一腳將地上翻倒的破椅子踢飛,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團爛泥般的人影上。
正是孫興華。
他蜷縮在地上,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臉上血肉模糊。
剛才那個打電話的破舊手機,已經(jīng)被另一個男人撿起來,狠狠地摔在墻上,四分五裂。
“媽的,居然還藏著個手機。”
踩碎手機的男人用當?shù)赝猎捔R了一句,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孫興華,“喂,死了沒?”
孫興華發(fā)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跟誰打電話了?”
男人蹲下身,揪住他稀疏的頭發(fā),將他的臉提起來。
孫興華的嘴里涌出血沫,眼神已經(jīng)開始渙散。
“不說?不說就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斷,扔到湄公河里喂魚!”
男人惡狠狠地威脅道,“是不是聯(lián)系國內(nèi)那兩個老板了?”
“他們肯加錢了?”
孫興華看著他,混濁的眼睛里,突然閃過一絲笑意。
他什么也沒說。
這反而讓那個男人心里有些發(fā)毛。
“把他弄走!處理干凈點。”
……
趙海川放下手機,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孫興華快死了,這是第一點。
李光照的人肯定也發(fā)現(xiàn)他打了電話,正在撲過去,這是第二點。
時間窗口,可能只有幾個小時,甚至更短。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耿群。
現(xiàn)在,他是棋盤上的一顆子,動彈不得。
任何一個多余的動作,都可能滿盤皆輸。
封鎖消息。
對清河鎮(zhèn)的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一個字。
他回到辦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眼睛盯著上面的字,腦子卻是一片空白。
……
榮陽縣委,書記辦公室。
耿群放下電話,他徑直走向辦公室里間的一個保險柜。
輸入密碼,轉(zhuǎn)動鑰匙,厚重的柜門打開。
他沒有去碰里面成沓的文件,而是拿出了一個從未有人見過的黑色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部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式諾基亞手機。
他插上卡,開機,從通訊錄里翻出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電話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說。”
“我,耿群。”
“有件急事,需要你幫忙。”
“清河鎮(zhèn)的關(guān)鍵案犯,孫興華在東南亞M國。”
“被李光照的人控制,非法拘禁,正在虐待,人瀕死。”
“他手上,有核心證據(jù)一個U盤。”
“能把清河鎮(zhèn)的蓋子徹底揭開。”
耿群停頓了一下,讓對方消化信息。
“地址兩個。一個叫金三角旅館附近的地下室,他在那里打的電話。”
“另一個,是黃金旅館,他說U盤在某個房間的床墊下面。”
“我需要市里出手,緊急跨境,把人、把東西都給我安全帶回來。”
他加重了語氣:“行動必須絕對保密,要快要最專業(yè)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這十秒,對耿群來說,也同樣漫長。
他在評估風險,對方也在評估風險和價值。
終于,“老林”的聲音再次響起,果斷干脆。
“知道了。”
“我親自協(xié)調(diào)。”
“讓你的人原地待命,關(guān)上嘴,手機保持暢通。”
“等我消息。”
電話掛斷。
耿群將手機關(guān)機,取出卡,掰成兩半,扔進碎紙機。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眼神深邃。
海川,我能做的,就到這了。
接下來,看天意,也看你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