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他有心理準備。
趙海川關掉手機，拔出卡，扔進茶杯里。
水慢慢變黃。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
情況，比他想的還要復雜。
白凱旋在組織部有動作，說明他想在人事上釜底抽薪。
黃波濤死扛，說明白凱旋給他的許諾或者威脅，比法律的威懾更大。
U盤是指望不上了，至少短期內指望不上。
他原本甩給白凱旋的那口鍋，好像沒那么燙手了。
白凱旋完全可以拖。
拖一個月，等自己回去那些問題還是問題。
到時候他可以說自己剛接手，情況不熟，或者干脆把皮球再踢回來。
趙海川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他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
開發區，這是他必須抓住的牌。
這是他來榮陽之后，親手要立起來的第一個大項目。
這個項目要是成了就是他的政績。
誰也搶不走。
怎么破局？
錢副市長的話在他耳邊響起。
用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
榮陽沒錢，但他可以找錢。
找誰？
他腦子里閃過幾個人名。
都是這次黨校認識的，來自經濟發達地區的同學。
他們背后，是各種各樣的資本和資源。
這是他的人脈。
至于白凱旋……
趙海川停下腳步。
對付狐貍，不能只靠蠻力。
他把自己代入到白凱旋的角色里去思考。
如果我是白凱旋，我現在最怕什么？
趙海川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
臨近深夜。
趙海川剛準備洗漱，宿舍門被敲響了。
他打開門，是住他對門的張縣長。
一個來自鄰市下轄縣的干部，人挺實在，四十多歲，頭發已經半白。
“趙書記還沒睡啊？”
張縣長手里拿著個蘋果，笑著遞過來，“自己家種的，嘗嘗。”
“哎呀，太客氣了快請進。”
趙海川把他讓進來。
兩人在桌邊坐下。
隨便聊了幾句課堂上的內容，又聊了聊各自縣里的情況。
張縣長嘆了口氣：“唉，我們那兒工業基礎薄弱，這幾年壓力大啊。”
趙海川點點頭，沒接話。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張縣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隨口說道：“對了，趙書記，說起來你們榮陽縣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項目啊？”
趙海川心里咯噔一下。
他臉上不動聲色：“哦？怎么說？”
“也沒什么。”
張縣長啃了口蘋果，含糊不清地說，“就是前兩天跟我一個在省政府辦公廳的同學吃飯，他閑聊時候提了一嘴。”
“好像是說有位大領導最近挺關注你們榮陽縣的工作。”
“具體什么事我沒細問，好像是跟一個什么項目有關。”
“你們縣可以啊能讓省里的大領導掛上號，這說明工作有亮點啊。”
趙海川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大領導？
關注榮陽？
張縣長見他神色有異，連忙擺手：“哎，趙書記你別多心啊，我就是那么一說。”
“我們當小干部的哪知道上頭的事。”
“可能是你們工作做得好入了領導的眼，是好事。”
“多謝張縣長提醒。”趙海川回過神，放下茶杯，“我們榮陽是窮地方底子薄，能有什么亮點。”
“估計是領導路過隨便看了看吧。”
他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岔開，又聊了些黨校的趣聞，把張縣長送出了門。
……
縣政府三樓的小會議室，煙霧繚繞。
白凱旋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特意沒穿夾克，只穿了一件白襯衫。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發改委主任馬衛國的臉上停頓了半秒。
“同志們，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討論一個事關榮陽未來的大事。”
“就是開發區的下一步發展問題。”
“趙書記去省里學習，這是給了我們一個獨立思考、大膽創新的機會。”
“我們不能總等著上級給指示，要有主動性嘛！”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我們的開發區定位到底是什么？”
“總不能一直是小打小鬧搞幾個小作坊，那能有多少稅收？”
“能解決多少就業？”
“我的想法是要解放思想，要有大手筆！”
“我們榮陽山清水秀，區位也不算差。”
“為什么不能把開發區做成一個高品質的新城區？”
“筑巢引鳳，巢要筑得漂亮，鳳凰才愿意來嘛！”
“我考慮可以引入一些有實力、有資源的大型房地產企業，對開發區進行綜合性的、高水平的規劃開發。”
“先把環境搞起來，把配套搞起來，把學校、醫院、商業中心都建起來！”
“你想想一個花園式的現代化新城拔地而起，我們榮陽的城市形象是不是立馬就上去了？還怕招不來金鳳凰？”
話音一落，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幾個主任和局長們都在低頭看筆記本，誰也不先開口。
這話說得太大了。
引入大型房企？
搞綜合開發？
這不就是搞房地產嗎？
趙書記前腳剛走，白縣長后腳就要推翻原來的路子？
誰都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白凱旋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馬衛國身上。
“衛國同志，你是發改委主任是搞經濟的專家，你先談談看法。”
馬衛國心里嘆了口氣。
他今天是被臨時通知來列席會議的，他知道這是鴻門宴。
他推了推眼鏡，扶了一下跟前的保溫杯。
“白縣長，各位領導，關于開發區的發展我們發改委前期做過一些調研。”
“根據我們的分析，開發區目前最核心的問題還是基礎設施薄弱，產業聚集度不高。”
“道路、管網、電力、污水處理……”
“這些基礎的東西還沒完全搞利索，企業進來的成本就高。”
“所以當務之急，我認為還是應該集中有限的財力把基礎設施打牢，同時圍繞我們榮陽的現有產業基礎進行精準招商，引進一些能形成產業鏈上下游的實體企業。”
他停了一下，看了白凱旋一眼，鼓起勇氣繼續說。
“至于……引入大型房企搞綜合開發，我覺得需要非常謹慎。”
“我們縣的財政狀況，大家心里都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