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陳群的電話。
“陳群，你現在找兩個信得過的人，去柳樹溝水源地附近轉轉，特別是豆腐坊上下游，給我仔細排查一下，看看最近有沒有什么陌生人活動，或者有沒有什么異常情況。”
“記住要悄悄的，別驚動任何人。”
掛了電話，趙海川的眼神冷了下來。
如果只是程序問題，他認。
但如果有人在背后搞鬼，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那就別怪他把桌子掀了。
當晚，趙海川在村委會召集了項目核心人員開會。
他沒有批評任何人，反而先做了自我檢討：“今天的事主要責任在我。”
“是我考慮不周光想著往前沖忽略了流程規范的重要性。”
“孫局今天來是給我們上了一課。”
“危機有危險也有機會。”
“這次檢查正好是我們提升項目規范性的一次機會。”
“從明天開始所有環節，從竹子入庫到藥劑配比再到廢水沉淀，每一次操作都要有記錄，有簽字責任到人。”
“我們要把這件事做成全縣的標桿，讓他們以后想找茬都找不到地方！”
他的一番話，把大家的擔憂變成了動力，原本低落的士氣又重新振作起來。
……
回到辦公室，縣委耿書記的秘書小張，再次打來了電話。
“海川書記啊今天市晚報的報道，耿書記看到了寫得很好。”
“聽說昨天市環保局的同志也去你們那關心工作了？”
一個“關心”，用得極有水平。
趙海川心里有數，立刻回答：“是的張秘書。”
“孫局他們工作很細致，給我們指出了很多流程上的問題，我們正在抓緊整改，這對我們項目未來的健康發展是件大好事。”
“嗯，有這個認識就好。”
小張笑了一聲，“耿書記說發展是硬道理，環保是底線，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你們大膽干，縣委是你們的堅強后盾。”
這通電話，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而更大的驚喜還在后面。
那位捐款三萬的劉企業家，看到后續報道后，又通過市晚報聯系上鎮里，追加了兩萬塊錢的捐款。
不僅如此，他還主動表示，他認識幾個搞文創產品的朋友，可以幫忙牽線搭橋，拓展銷售渠道。
……
縣城最高檔的酒樓里，馬金寶再次給孫建設倒滿了茅臺。
“孫局，您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馬金寶滿臉的肥肉笑得直顫，“您這一出手那小子就蔫了！”
“我聽說啊他們那個作坊現在停工了，村民們怨聲載道看他趙海川還怎么蹦跶！”
孫建設喝了口酒，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我這是按規章辦事不存在針對誰。”
“是是是，您是公正無私！”
馬金寶心領神會，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不動聲色地推了過去，“孫局一點小意思給我那侄子買點營養品。”
孫建設的手在桌子底下點了點，信封便消失了。
他正享受著這種被人吹捧的感覺，馬金寶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馬金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走到包廂外接電話。
電話剛接通，黃波濤咆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黃縣長您找我？”
“我找你？”
黃波濤冷笑，“馬金寶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啊？啊？！”
馬金寶的笑容僵在臉上：“黃縣長我……我沒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我讓你想辦法拖住他，誰讓你用環保問題去搞他了？”
“你個蠢貨！”
“環保是雙刃劍！你今天能用這個搞他，明天他就能把環保做成他的政績！”
“市晚報的報道你沒看嗎？”
“人家已經開始造勢了！”
“你這是給他送子彈！你是豬腦子嗎？”
馬金寶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我……我只是想給他添點堵……”
“添堵？你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黃波濤的聲音陰冷無比，“我警告你手腳做干凈點！”
“我們的目標是讓他知難而退滾出清河鎮，不是讓你去點火燒山把自己也燒死！”
“再有下次！”
電話被狠狠掛斷。
馬金寶拿著手機，呆立在原地，背心一片冰涼。
……
夜深了。
趙海川還在鎮政府的辦公室里，審閱著蕭薔連夜整理出來的環保文件。
不得不說，蕭薔做事很細，供應商那邊所有能要到的文件，一份不落，還按照孫建設提出的問題，分門別類地做好了標注。
有了這些，應付檢查綽綽有余。
但趙海川的心里，總有一絲不安。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陳群。
“趙書記，排查水源地的人有發現。”
“說。”
“我們的人悄悄問了豆腐坊的老板，他說前兩天半夜，確實看到有鬼鬼祟祟的影子，開著一輛沒牌照的皮卡車往柳樹溝上游倒過東西。”
“天太黑，沒看清人臉。”
陳群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我們的人順著痕跡找過去，在岸邊的草叢里發現了一些潑灑出來的殘留液體，已經干了。”
“我們取了水樣，也刮了岸邊的土現在正連夜送去縣檢測中心。”
電話掛斷。
趙海川沒動，靜靜坐在黑暗里，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皮卡車，沒牌照，半夜傾倒。
手法很粗糙，但目的很明確。
不是真的要污染水源，而是要制造一個“污染”的既定事實，一頂帽子扣下來。
然后利用環保局的檢查，把竹編產業徹底打死。
黃波濤？馬金寶？
這背后，肯定不止他們兩個人。
黃波濤還沒這個膽子，馬金寶更只是個跑腿的。
趙海川的腦海里浮現出縣里那張錯綜復雜的關系網。
這張網，現在因為他這條闖進來的鯰魚，開始收緊了。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逼退我？
趙海川拿起手機，撥通了蕭薔的電話。
“蕭主任環保材料先放一放，你替我關注一件事。”
“省農業廳最近應該會下發一個關于一村一品特色產業扶持計劃的通知，盯著點縣里的動向，文件一到立刻告訴我。”
這才是他的主戰場。